她伸手蘸取朱砂印泥,在自己的姓名边摁下指印。
徐氏立即将休书取回来,满意地端详过后,从袖中取出一只香囊,用施舍的口气道:“喏,这是五十两银子,你拿去吧,我对你便也算是仁至义尽。”
“多谢夫人赏赐。”韶桢并没有坚守什么骨气,这世道,硬骨头换不来一口热饭。她是吃过苦的,清楚若没有银子,什么事都办不成。
瞧着她果真躬身接过香囊,徐氏眼露轻蔑。
也就是陶文侃仁善,会被她骗了去,觉着她不是等闲女子,纯粹、干净,那样美好的字眼与她哪里沾得上边?
随即,韶桢带着晓雯走出了陶府。
直至站定在宅子前的柳树下,她骤然心痛得厉害,不得已扶着树才堪堪站住。
“此后各自婚嫁,永无争执”——休书上的那句话像钝刀一般插入她的胸口,威力到现在才发作起来。
她想要呕吐,可什么又都吐不出来,只是喉头一味地痉挛,几日都没吃什么东西,因此能够返上来的只有酸涩的苦汁。
她原本觉得自己的希冀全部泯灭,心亦已足够冷,不会再软弱地哭出来,然而干呕的感觉太难受,她还是挤出了几滴咸涩的泪。
“走吧。”她渐渐地缓过来了,直起腰。
晓雯问她:“娘子,我们接下来去哪儿呢?”
韶桢的眸中同样是一片茫然,片刻后,她斩钉截铁道:“先回郫县再说吧。”
不管怎么说,郫县是她除了郢都外唯一熟悉的地方。
哪怕韶邺崔氏从未将她当作女儿看待。
她并非没有想过拿着这笔银子去到一个新的州县落脚,可那之后该怎么办呢,她自幼就被养在后宅,十岁被送到乡下的庄子里,没有人教过她离开家该如何活下去。
对未知的恐惧让她复又缩回那熟悉的一亩三分地。
西边的转角,停着一架马车,里头坐着的人的将不远处这对主仆狼狈的情态尽收眼底。
云琤目送着女娘纤细的背影,晾了几日的心中终于有了说法。
早在他让车夫改道过来看一眼的那刻,他就不得不正视自己早对她生出了不轨之心的事实。不仅如此,难以割舍的欲望像是毒瘴,又像是藤蔓,越是挣扎,陷得越深。
既然不舍得除掉,那就只有得到她。
她到底哪里好,值得他推倒原本的计划?云琤叩问自己。
她哪里不好呢,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