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衍看着儿子,忽然觉得陌生。
这不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那个痴迷机关、偶尔叛逆的少年。
这是一个……赌徒。
一个将全族性命、百年传承、甚至整个王朝的未来,都押在一具傀儡身上的狂徒。
书房里的烛火轻轻摇曳,在墙壁上投下父子二人对峙的剪影。昭知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静静记录着空气中几乎凝滞的沉默。
谢衍的手从书案上缓缓收回,指节发白。他看着儿子眼中那不容回避的锐光,仿佛透过这张年轻却过于沉静的面容,看到了另一段被时光尘封的血色过往。
“……林家。”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灵识玉,是林家的东西。”
谢无妄眼神一动,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等待下文。
“大约一百二十年前,”谢衍的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穿透了时间,“林家与我谢家,并称机巧双壁。”
“林家擅灵,以秘法淬炼、温养、抽取生灵精魄神识,融于奇物。我谢家擅形,精研机关构造、力场符文、动能传递。两家虽理念时有分歧,却也多有合作,相互启发,共同拱卫朝廷,风光无两。”
“后来呢?”谢无妄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白瓷汤盅的边缘。
“后来……”谢衍的声音低沉下去,“变故发生在大约百年前。具体缘由,家族记载语焉不详,只说是林家在一次大型融灵实验中,出了惊天纰漏,导致禁地失控,邪祟横生,死伤惨重,甚至波及了半座皇城。龙颜震怒,下旨彻查,结果……查出了更多东西。”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据说,林家当时已在暗中进行许多禁忌研究,试图打破生灵与死物的界限,创造拥有自我的活傀,甚至……尝试将人的完整意识转移至傀儡之中,以求某种意义上的长生。”
谢无妄的瞳孔微微一缩,目光下意识地扫过静立门边的昭知。
昭知依然保持着完美的侍立姿态,眼眸平静无波,仿佛讨论的内容与她毫无关联。
“此等行径,触犯了天家最大的忌讳,也违背了人伦天道。”谢衍继续道,“陛下盛怒之下,下旨将林家定为邪魔外道,满门抄斩,府邸焚毁,所有相关典籍、器物、研究成果,尽数收缴或销毁。那一夜,林家宅邸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天……”
“而我谢家……”谢衍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因为与林家过往甚密,也受到了牵连和审查。多亏时任家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