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也清楚，这一搏，风险极大。官军兵力雄厚，布下天罗地网，老营很难避免在官军的围攻中溃散，到时候，不知又会有多少将士妻离子散，家破人亡。自从造反以来，他们始终没有固定的根据地，只能带着家人四处奔波，一路攻城略寨，颠沛流离。
这些年来，麾下的将士们，无论男女老少，都跟着他吃尽了苦头。很多将士的夫人，即便怀孕数月，也只能骑在马背上，跟随大军一路前行，忍受着颠簸与艰辛。就拿他的侄子，一只虎李过的夫人来说，如今已经怀孕四个多月，依旧跟着他们一路逃亡，大部分时间都在骑马赶路，身形日渐笨重，却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想到这里，李自成心中一阵酸涩，他低头看着依偎在自己身旁的高桂英，心中满是愧疚。他与高桂英朝夕相处，可这些年来，军中琐事繁忙，加上心中始终压着闯营存亡的重担，他几乎没有心思顾及儿女情长，至少有一年多，未曾好好亲近过她。
他知道，眼前这个女人，出身农家，却有着过人的胆识与智慧，自从嫁给自己，便一直不离不弃，无论自己身处顺境还是逆境，无论闯营陷入多大的困境，她都始终陪伴在自己身边，悉心照料自己的生活，辅佐自己处理军中事务，为自己分忧解难，跟着自己吃了太多苦，受了太多罪。
想到两日后的大战，想到夫妻二人可能再难相见，李自成心中一阵不舍，他伸出手臂，紧紧将高桂英抱在怀里，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高桂英也紧紧依偎着他，感受着他怀中的温度与颤抖，心中满是柔情与不舍。两人相拥着，缓缓倒在老旧的木床上，床板发出一阵轻微的“吱吱呀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平日里，李自成五大三粗，在战场上英勇善战，所向披靡，是令官军闻风丧胆的闯王，可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刻，在自己的妻子面前，他却并未展现出那般强势的模样。连日来的奔波劳累、精神高度紧张，加上心中沉重的负担，早已耗尽了他的心力。那张老旧的木床，只发出了短暂的“吱吱呀呀”声，便很快恢复了寂静。
李自成无奈地闭上眼睛，脸上满是疲惫与无奈，他心中有太多的愧疚与不甘，却又无能为力——他真的是心有余而力不足。高桂英依偎在他的怀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无奈与疲惫，心中虽有一丝淡淡的失落，却没有丝毫的埋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