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内暮色沉沉压下,零星灯火勉强亮起,却照不破满城的凝重。伤兵断断续续的低吟藏在夜风里,疲惫的士卒靠着垛口短暂歇气,人人眼底都是倦意与紧绷,半点不敢放松。
城主临时帅帐内,烛火高挑。
宋知宜脱了外层沾满血污的披风,只着贴身玄色战甲,长剑稳稳悬在腰间。她立在铺开的北疆舆图前,指尖轻轻点着镇北关外的山川隘口,面上瞧不出半分疲色。
她千里奔袭赶来,整日整军划防、安抚军心、规整军纪,一刻都没歇过,所有疲惫全压在心底,半点不露。
周世忠立在她身侧,一身战甲还沾着血垢,脸上血迹虽已擦净,眼底密密麻麻的红血丝却藏不住,连日死守的疲惫清清楚楚摆在脸上。他拱手回话,气息沉稳,态度恭谨:“公主,白日您下达的军令,末将已经全部落实到位。”
“全城新旧兵马已经混编合队,分守东西南北四城,轮班值守、交替歇息。重伤兵士全都挪去内城营帐静养,轻症兵士带伤守岗,眼下城防算是稳下来了。”
宋知宜指尖微顿,淡淡抬声:“粮草、器械,情况如何?”
周世忠闻言,神色沉了几分,老实据实禀报:“粮草是真的彻底空了,库房只剩一点麸皮粗糠,也就够重伤兵勉强垫肚子。至于守城器械,我们把所有废甲、断矛、残刀都拆改重炼,勉强补齐了城头三处最薄弱的垛口,挡一挡敌军一轮箭雨没问题。”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至于外援,还是半点消息都没有。刘武、韩成两路兵马,依旧被瓦剌死死堵在外围,根本冲不进来,短时间别指望能入关支援。”
宋知宜缓缓颔首,对此半点不意外。这一切,早在她赶来之前,就已经预料到了。
她抬眸望向帐外沉沉夜色,风雪渐渐停歇,天地静得过分。越是安静的夜晚,越是容易酝酿出要命的风波。
“瓦剌主帅是个沉得住气的老对手。”她语气平缓,说得通透,“白日被我们打退一波冲锋,他绝不会上头强攻。他比谁都清楚,我们如今兵疲粮绝,最耗不起。今夜他只会慢慢守合围,不急着开战。打算慢慢耗,把我们活活困死在这关内。”
周世忠眉头紧蹙,满心焦灼:“敌军耗得起,我们耗不起啊!正面死守暂且能撑,可公主说的破局之法,那敌后那步棋,何人可去实行?”他心里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