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着漫天碎雪,肆虐万里北疆荒原。
方才那一场倾覆在即的绝境猛攻,已然落幕。
震天彻地的杀伐嘶吼渐渐平息,唯有凛冽风声穿城而过,刮过残破断裂的城旗,发出猎猎破碎的响。天地间血色浸透白雪,黑红交叠,触目惊心,遍地皆是折矛断刃、碎裂甲片,还有层层叠叠、冻僵僵硬的尸身。
镇北关的这一场险胜,来得仓促,也来得虚妄。
宋知宜勒马立于城门之下,玄色鎏金战甲覆满薄雪与尘土,千里奔袭的征尘未洗,战甲缝隙里还嵌着细碎血沫。乌黑长发高束于玉冠之中,几缕碎发被狂风扯得凌乱,贴在清冷白皙的下颌,衬得她眉眼愈发锐利凛冽,如同风雪中淬炼而出的寒锋,稳立残局,不动声色。
她胯下战马喘着粗重鼻息,四蹄踏在半融的血雪之中,微微不安地踏动,却被主人稳稳控住,分毫不乱。
身后两万玄甲铁骑列阵肃立,甲光沉冷,肃杀之气笼罩四野,堪堪压住了关外残余的凛冽戾气。
方才她亲率援军千里驰援,赶在瓦剌十万铁骑破城的最后一瞬俯冲入场,以雷霆之势击溃敌军总攻,硬生生替濒临覆灭的镇北关,抢回了一线生机。
城头之上,满身浴血的周世忠缓缓松开紧握长刀的手,虎口崩裂的伤口早已被冻得麻木,鲜血凝固成暗沉的紫黑。
他伫立在残破的垛口边,望着城下那道挺拔孤绝的身影,久久未动。
多日连夜不眠不休,死守城门。
他领着大军抗敌,粮尽矢绝,看着麾下将士成片倒下,看着城墙层层破损,看着关外十万铁骑轮番碾压,早已做好以身殉国,与城关共存亡的准备。
他以为今日便是北疆终局,以为城门今日必破,却没想,绝境逢生,神兵天降。
“将军。”身侧亲兵沙哑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与狂喜:“援军……真的是朝廷援军!是长公主亲至!我们守住了!”
守住了。
短短三个字,千斤重,却也藏着无尽侥幸。
周世忠缓缓闭上眼,胸口翻涌着连日血战的疲惫与酸涩,再睁眼时,眼底只剩深重的沉凝,无半分侥幸狂欢。
他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干涩,字字沉重:“没有守住。”
亲兵一愣,满脸错愕:“将军?敌军已然败退,我军大获全胜,城关尚在,如何不算守住?”
周世忠抬眸,望向关外辽阔雪原尽头。
远方地平线上,黑压压的瓦剌军阵并未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