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在他睡着的时候,宋知宜已经潜入了暗室。
半夜,宋知宜蹲在假山后面,看着暗室门口的守卫们一个个打哈欠、揉眼睛,脚步开始踉跄。她数着时间。第七个守卫倒下去的时候,剩下的五个已经站不稳了。他们没有倒,但他们已经看不清、听不清了。
她从假山后面走出来,走到暗室门前,从袖中取出那根铜丝,伸进门缝,轻轻一拨。门闩无声地滑开。她推门进去,借着墙缝里漏进来的月光,看见了君复。他躺在角落里,手脚被缚,脸色苍白,额角的绷带已经松了。她走过去,蹲下来,从袖中取出匕首,割断了绳索。
她将君复从地上扶起来,背在身上。他比她高大得多,沉得像一袋石头。她咬紧牙关,一步一步地走出暗室,走过假山,走过西花园。守卫们横七竖八地倒在路上,有的在打鼾,有的在说梦话。她绕过他们,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走到西墙下,她吹了一声口哨,很轻,像夜鸟的啼鸣。墙外立刻有了回应。一根绳索从墙头抛下来,她将君复绑在绳上,墙外的人将他拉了上去,然后又放下绳索。她抓着绳,脚蹬着墙砖,几下就翻了过去。
墙外,沈七和沈八已经备好了马车。君复被放进车里,宋知宜跳上车辕,接过缰绳。
“殿下,您来赶车?”沈七愣了一下。
“你们留下,把痕迹处理干净。”宋知宜的声音很平,“尤其是暗室门前的脚印。”她甩了一下鞭子,马车冲进了夜色里。
君复不见了,谢严看着倒在地上的守卫们。他们还在睡,鼾声如雷。
管家跑过来,看见空荡荡的暗室,脸色煞白。“要不要去追?”
“不必了。”谢严转过身,往书房走,“追不上了。”他走回书房,“不愧是长公主,”他在心里说,“不过既然回来了就别想走了。”京城里人都到齐了,这盘棋,该他下了。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车轮碾过积雪,发出细碎的声响。君复的呼吸轻而平稳,他的脸,苍白,消瘦,额角的绷带松了半边,露出底下结痂的伤口。她伸手将将车帘拢紧,不让冷风灌进去。
回府时,天已经快亮了。陆伯提着灯笼站在门口,白发苍苍,脊背却挺得笔直。他看见马车停下,看见宋知宜从车里出来,背上背着君复,连忙上前要接。宋知宜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径直往里走,走进后院那间早就收拾好的厢房,将君复放在床上,替他盖好被子,在床边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