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严从墙边站起来,腿还在抖,但他咬着牙走过去,蹲下来,推了推君复的肩膀。没有反应。他又推了一下,还是没有反应。
“来人!”他喊了一声,声音发涩。
两个还能动的手下爬过来,脸上还带着血,战战兢兢地看着他。谢严站起来,指着地上昏迷的君复,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恼羞成怒:“把他绑起来,塞进马车。带走!”
那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不敢多问,手忙脚乱地去拿绳子。
谢严站在屋子中间,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手下,又看了看自己还在发抖的手,忽然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瞬间又盛怒上头,他竟然被吓到了。
马车连夜驶出了容城。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辘辘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君复被塞在马车最里面,手脚都被捆着。他昏迷着,苍白的脸上沾着血迹,额角的伤口又裂开了。
谢严坐在他对面,借着车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着他那张安静得近乎无害的脸,这真的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帝师大人?
谢严忽然有些后悔,他不知道长公主跟他是怎么跑到一起去的。
帝师是历任皇帝手中最信任的力量。这一任帝师更是先帝和上任帝师特地培养出来为当今圣上保驾护航的。小皇帝能从长公主手中夺回权力,大半都是帝师的功劳。因此在外人眼中,长公主跟帝师明显是立场相悖的两人。
如今,顾衍之竟然会出手护人,难道两人已暗中结盟?如此权势滔天的两人,相互制衡消耗了大半力量,依然让多少人夜难安寝,若是联起手来,怕是龙椅上的那位都坐不安稳了,毕竟只要这两人想的,改朝换代也不是不可能。
长公主已是可怕的对手,再加上他,只会更可怕。原本想着用人将长公主主动引过来,这人的身份却在他意料之外,真是麻烦了。
他掀开车帘,对赶车的手下说:“快一点,天亮之前必须出青州府地界。”
马车加快了速度,在官道上飞驰。容城的灯火一点一点地远去,消失在身后茫茫的夜色里。
他的头又开始疼了,额角的伤口隐隐作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涌。他闭上眼睛,靠在墙上,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但那些画面没有放过他。
火焰、长剑、密报、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城楼上,背对着他,风吹起她的大氅,露出腰间那枚碧绿的玉印。他没有见过她的脸,但他见过那枚玉印。摄政长公主。
那是他失忆前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