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怕的不是沈砚清,她怕的是自己。
因为这几个月下来,她发现自己已经习惯了沈砚清的存在。习惯了每天下午他推开药铺的门,习惯了柜台上有他带来的东西,习惯了他在耳边不紧不慢地说话。这个认知让她后背发凉。
傍晚,她关了药铺的门,撑着伞去了青石巷。宋知宜正在灶房里煮粥,听见敲门声出来开门,看见程青棠魂不守舍地站在门口。
“你怎么了?”宋知宜侧身让她进来,“不会撑伞?”
“撑了。”程青棠收了伞,靠在门框上,雨水顺着伞骨淌下来,在青石地上汇成一小洼,“风太大,吹歪了。”
宋知宜没有多问,从灶房端了一碗热姜汤递给她。程青棠接过去,捧在手心里,没有喝,目光落在碗里那几片浮沉的姜上,像是在想什么事。
“怎么了?”宋知宜在门口站定,靠着门框,看着她。
程青棠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头,语气故作轻松:“知宜,你说,沈砚清那个人,是不是有病?”
宋知宜等着她往下说。
“我都冷了他那么久了,他不走,还天天来。我说不合适,他说‘你一个人,我也一个人,试试不就知道了’。”程青棠的声音有点发涩,“我说我脾气不好,他说‘我知道’。我说我不喜欢读书人,他说‘那你喜欢什么人,我改’。”
宋知宜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程青棠低下头,将姜汤凑到嘴边,喝了一口,烫得皱眉,却没有放下。“知宜,我有点怕。”她的声音很低,低到被雨声盖住了大半,但宋知宜还是听见了。
“怕什么?”
“怕他认真。”程青棠将碗放在灶台上,转过身,背对着宋知宜,望着院子里被雨打得东倒西歪的树枝,“我以前也信过别人,后来呢?你不是不知道。”
宋知宜知道。程青棠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见过她夜里一个人坐在门口喝酒的样子。不哭,不闹,就是一杯接一杯地喝,喝完了把酒坛子往墙角一摔,第二天照常,脸上看不出任何痕迹。
“他不一样。”宋知宜说。
“哪不一样?”程青棠回过头,眼眶有一点红,但没有掉泪,“读书人最会花言巧语,我见识过的。沈砚清看着老实,骨子里比谁都倔。他现在说得天花乱坠,等以后……等以后他家里知道了,他一准拿‘父母之命’来搪塞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