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缓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点温情彻底散尽,只剩冰冷的通透:“那一刻我就彻底懂了。我娘守了一辈子的念想,我忍了十几年的凄苦,从头到尾,都是笑话。”
“他不是身不由己,不是壮志难顾。他只是从来没有把我当过女儿。”
她语速越来越稳,是认命、是绝望、也是极致的恨意沉淀:“旁人都赞他一生清廉、一生孤苦、无妻无子、大公无私。可没人知道,他有个女儿的。他只是把自己的亲生女儿,丢在泥泞里自生自灭。”
她微微仰头,压下喉间酸涩,眼神清亮又苍凉:“人人敬他云端清贵,唯独我,困在他随手丢弃的尘埃里,挣扎半生。我嫁入贺家这些年,日子从没有一天好过。家事繁琐、清贫煎熬、内宅算计、日日磋磨。”
她双手轻轻拢了拢身上素旧衣襟,动作温顺,姿态却满是苍凉反差:我常常夜里睡不着,看着窗外月色,就想起众人口中那位风光无限的太傅。”
“他一年比一年权位更高,一年比一年名声更盛。他站得越高,受万人敬仰,我就越可笑,越愤恨难平。”
她语气陡然重了几分,却字字锋利,带着积压半生的不甘:“凭什么?”
“凭什么他牺牲我娘和我的一生,换他一世荣光?”
“凭什么我被舍弃、被潦草婚配、被烂泥困住,他却能干干净净、青史留名,做人人称颂的贤臣名士?”
她缓缓吸气,胸口起伏平复,脸上所有情绪尽数收敛,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决绝:“我安分了一辈子、隐忍了一辈子。从不攀附,从没毁他半分名誉,可这几十年他对我可有一丝的怜惜,可有半点牵挂。”
“我咽不下这口气啊。”她眸光定定,卸下所有伪装,坦荡又冰冷,“后来贺家败落,我儿子被逼得四处碰壁、走投无路。这时有人刚好找上他,引他贪利、诱他入局。我冷眼旁观,看得清清楚楚。”
她唇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我知道,这是我这辈子,唯一一次能报复的机会。”
“他一辈子维护的清名、一辈子经营的在外人眼中的模样、一辈子干干净净的仕途,既然是靠牺牲我和我娘换来的,那我就亲手,从他最引以为傲的朝堂名望开始,一点点全部毁掉。”
她眼神沉静,没有疯狂,只有漫长苦难磨出来的决绝:“我告诉贺鸣我的身世。我告诉他,他的外祖是当朝太傅,是那体面又有权势的人。我告诉他,他手里其实握着别人一辈子都得不到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