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在灶房门口站了一会儿,看院子里两个人凑在石桌边,一个写大字,一个在石板上歪歪扭扭地跟着描。天色暗下来了,灶膛里的火光从她背后透出去,把院子里两个脑袋的影子叠在一起。
原来沈金宝下午说去镇上办事,就是去接抄书的活。
半月看着石桌边那个低头写字的身影,忽然有点恍惚。这人当初在沈府的时候,恐怕连研墨都有丫鬟伺候,哪里用得着自己动手挣这十文钱?
从锦衣玉食的沈家大少爷,到寄人篱下抄书挣钱的远房表亲,中间隔了多少变故,他却一句也没抱怨过。
嘴上虽是那副吊儿郎当的腔调,可该干的活一样没少干,她现在看他,倒是看不出半分纨绔的样子了。
半月嘴里往上弯了弯,转身回灶房继续揉面。
接下来的日子,半月的鱼汤生意前所未有的红火。摊子前每天都排起长龙,她一个人忙不过来,便带上了刘翠兰一起出摊。
母女俩一个舀汤一个收钱,手脚不停,瓦罐见底的速度一天比一天快。攒下的铜钱也越来越多,半月把每天多出来的铜板单独串成串,压在枕头底下,隔几天拿出来数一回,每回都比上回沉一些。
孙大娘的摊子前却是另一番光景。几个老主顾买了豆腐就走,没人停下来喝豆腐脑。她坐在摊子后面,眼睛盯着半月那边热热闹闹的队伍,脸色不大好看。
这天快收摊的时候,半月正要把木桶盖上,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胖丫。”
半月回过头,见孙大娘端着一碗豆腐脑走过来。她脸上挂着笑,那笑堆得比平时厚,却透着几分不自在。她在半月面前站了片刻,把碗往前递了递。
“胖丫,你再帮我尝尝。”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点恳求,“我这豆腐脑……到底差在哪儿?”
半月接过来喝了一口,豆腐脑嫩滑,豆香味也够,比刚开始做的时候好了不少,但卤水点多了,回味带着一丝苦。调味的卤水也寡淡,像白水煮豆腐,没有鱼汤那股鲜劲儿。
她看着孙大娘的脸,孙大娘眼角有了细细的纹路,嘴唇干裂,鬓边多了几根白发,模样比头次见她苍老了不少。
半月想起沈金宝的提醒,这次多了个心眼。
“大娘,您这豆腐脑已经做得很好了。”她把碗还回去,笑了笑。
孙大娘嘴角的笑僵了一下:“那怎么没人买?”
“可能是少了浇头吧,你用清水,我用鱼汤,味道自然有差别。”半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