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大娘的豆腐摊前还是老样子,买豆腐的妇人、买豆腐干的老头,三三两两,不温不火。
过了两天。
半月照常出摊,支好瓦罐和木盆,直起腰来活动活动脖子,眼睛往码头两边扫了一圈。
然后她顿住了——孙大娘的摊子上多了一个木盆,盆口盖着白布,边角掖得严严实实。
半月走过去的时候,孙大娘正给一个老太太舀东西。白布掀开了,里面是白嫩嫩的豆腐脑,和她做的看着一模一样。
“豆腐脑哎~早起新做的,热乎又爽口!一文钱一碗……”孙大娘嘴里热情吆喝着。
她抬头看见半月,脸上的笑比以前还热络:“胖丫!你来得正好!”
她从旁边摸出一只干净碗,给半月盛了小半碗递过来:“快尝尝!你上回说的法子,我一试就成了,就是费功夫,熬了大半宿,你尝尝,跟你的比比?”
半月接过碗,低头看了看,豆腐脑在碗里轻轻晃了一下,嫩是真嫩。她没吃,把碗搁在摊子边上了。
“大娘手艺好,做得挺好。”她说。
孙大娘看了看那只被搁下的碗,又把碗往半月手里推了推。
推了两下,见半月不接,才把手收回去,声音放低了些:“胖丫,你别多心,你卖你的鱼汤豆腐脑,我卖白汤的,咱各卖各的,不碍事,大娘就是想多挣几个铜板,家里等着用钱呢。”
半月“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转身走回自己摊子。
她把一只干净的空碗翻过来,扣在粗布上,碗底碰着石板,发出一声脆响。
豆腐脑是先她做的,法子也是她告诉孙大娘的,现在孙大娘也开始卖了,她没有立场说不让卖,可心里总归有点堵。
当天回去,半月进门的声音比平时轻。
刘翠兰在院里收衣裳,回头看了她一眼:“回来了?”
“嗯。”半月笑了笑,嘴角却收得快,不等刘翠兰看清就转过去了。
她没提孙大娘的事,说了又能怎样呢?娘那个脾气,知道了准要跳起来骂,明天冲到码头上跟孙大娘吵一架也不是没可能。
可吵完了呢?摊子还摆不摆了。半月在心里把账一算,觉得这事还是搁在自己肚子里划算。
沈金宝正坐在石桌另一边,手里捏着根细树枝,在地上划拉着教李冬生写字。李冬生蹲在旁边,脖子伸得老长,嘴里念叨着“这一撇撇到哪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