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冬生心里一慌,腿肚子发软,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跑!可脚像钉在地上一样动不了,手指抠着墙缝,后背全是冷汗。
就在这时,巷子深处传来一声幽冷的叹息。
“钱~少~爷……”
声音比李冬生的更低、更沉,像从地底下渗出来的,带着一股阴风。沈金宝整个人靠在墙根的阴影里,只露出披头散发的半张脸,那张脸被他自己抓散的头发遮了大半,月光照不到的暗处,两只眼睛阴森森发着绿光。
钱大富猛地回头,看见阴暗处那两只发光的绿眼睛,魂都快飞了:“莲、莲儿……”
“哈哈哈哈……”巷子里响起令人头皮发麻的笑声。
沈金宝那懒洋洋的嗓音被捏成了一根弦,听着不男不女,飘飘忽忽:“钱少爷~你以为烧纸就有用了吗?井里好黑~好冷~水泡着你的衣裳~你下来~自己看看~”
话音未落,半空中忽然飘下一把纸钱,纷纷扬扬,落了钱大富满头满脸。那是沈金宝事先用竹竿挑着的一包纸钱,趁钱大富愣神的工夫捅破了袋子。
李冬生反应过来,抓住机会猛地往前跳了一大步,跳到钱大富面前,张开嘴尖叫了一声:“还——我——命——来!”
这一声又尖又利,在巷子里回荡了好几秒。
钱大富再也撑不住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磕在碎酒坛子片上也不知道疼。
他双手抱着头浑身哆嗦:“莲、莲儿…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我给你烧香、给你磕头、给你跪一辈子,我吃斋念佛积阴德,求你饶了我…饶了我吧!”
一股尿骚味在巷子里弥漫开来。
李冬生本能地捂了一下鼻子,沈金宝从阴影里站出来,拽了一把他的袖子,低声道:“够了,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快步往巷子另一头走,沈金宝一瘸一拐,但速度前所未有的快。李冬生跑了两步又回头,看见钱大富还跪在地上,冲着空无一人的巷子咚咚磕头。
两人一口气跑出两条街,月亮已经升到头顶了,石板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远处传来‘梆梆’打更的声音。
李冬生弯着腰大口喘气,额头上全是汗,把脸上的白粉冲得一道一道的,白布扯下来抱在怀里,露出一张花猫似的脸。
他喘着粗气抬头看沈金宝,又想起钱大富跪在地上磕头的蠢样,终于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得弯了腰,半天直不起来。
“金、金宝哥……他、他尿裤子了!你闻到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