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金宝看着她。
“算。”
半月转过身,看着李有福。
“爹,他不是白住,他交租子。”
李有福的眉头还是拧着:“租子?”
沈金宝站在院门口,晚风把他那件粗蓝布衣裳吹得动了动。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好一会儿,摸出一小锭银子,搁在院中的石桌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块银子上,不算大,但成色足,暮色底下泛着柔和的光,是一两银子!
院里安静了。
大宁朝一两银子兑两千个铜板,李有福在码头上扛沙包,一天挣十五文,一个月不歇也才四百五十文。这一小锭银子,抵得上他小半年的工钱!
“你、你哪来这么多银子?”刘翠兰先反应过来。
“当了……”沈金宝顿了一下,改了口:“当初离家的时侯带出来的,不多,就这一块。”
沈金宝没说当了母亲遗物的事,他的目光落在那块银子上,停了一下。
“沈家倒了以后,身上就剩这点东西了,花完再没别的了。”他抬起眼,语气没什么波澜,“我说过交租子,绝不骗人”
李有福看着那块银子,眉头拧得更紧了,他知道这一两银子能帮家里喘上好大一口气,可……
“收回去,这不是钱的事。”李有福声音冷硬,态度坚决。
沈金宝垂下眼睛,盯着石桌上的银子看了一眼,喉结滚了一下,终是再没说出留下的话。
这时候,院门被推开了。
李冬生走进来,书袋搭在肩上,低着头。他走到石桌前,把书袋搁下,谁也没看,自己搬了条板凳坐下来。
半月一眼就看出不对劲,平时放学回来,这小子进门就喊饿,今天却一声不吭。
“冬生,怎么了?”刘翠兰也察觉到了。
李冬生趴在石桌上,把头埋在臂弯里:“先生今天催束脩了。”
院里安静了一瞬。
“我说家里紧,下个月补上。”李冬生的声音闷闷的,
“先生说已经拖了三个多月了,同窗都交了,就我没交。王大宝他们都笑我,说我家穷得连束脩都交不起,还读什么书。”
他抬起头,一双眼睛红红的,睫毛湿着,但他咬牙没让眼泪掉下来。
“爹,娘,下个月我不去了。”
“你说什么?”刘翠兰的声音变了。
“我不去学堂了。”李冬生说,“爹在码头扛沙包,累死累活一个月也攒不够束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