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金宝抬了抬眼皮:“是。”
李有福的喉结动了动,他弯腰把旱烟袋捡起来,攥在手里,攥得指节发白。
“就是你家的姨娘,差点把我闺女打死!”刘翠兰冲上去,愤怒的指着沈金宝鼻子。
沈金宝没躲,反而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几分自嘲,几分不屑。
“打她的不是我,下令的也不是我。我那天就是从廊下路过,看见一个丫头趴在地上,一身是血,旁边还有人举着板子。我就拦了一下,我要不拦,你闺女今天还能好好站在这儿?”
“你拦了一下又怎样!”刘翠兰的眼眶红了。
“她还是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我给她换药的时候,她人烧迷糊了,手攥着褥子,指甲都掐进肉里去了!她疼得把嘴唇咬破了,血顺着下巴淌,一声都没哭,你为什么不早点拦住板子!”刘翠兰气得直抹眼泪。
沈金宝的笑容收住了,他沉默了一瞬,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狠话,却没说出来。
他心想:这顿骂挨得可真冤。人是柳媚儿那个毒妇让人打的,自己不过是路过,一时兴起想给那毒妇添个堵,这才伸手拦了一下。
至于救的是谁、长什么样,压根没印象,谁知道就是这家的女儿!救了人反倒落一身不是,他上哪儿说理去?
“你们沈家的人都一样,吃饱了撑着没事干,拿别人的命不当命,都不是好东西!”见沈金宝闷声不吭,刘翠兰接着数落他,发泄心中怨气。
“别拿我和柳媚儿那个毒妇比!”沈金宝眼中突然布满戾气。
他用舌头顶了一下腮帮:“我沈金宝现在是条丧家犬,黄龙县的人见了我,不是吐口水就是踩一脚。我今天被一群人狠揍,连手都懒得还。”
他顿了顿:“但我沈金宝这辈子没欠过谁的,你闺女不是我害的,不是小爷做的事,小爷坚决不认!小爷烂命一条,你们要是觉得我欠你们一条命,拿去就是!”沈金宝梗着脖子,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
“你——!”刘翠兰指着沈金宝,被气得说不出话。
“行了,都少说两句!”李有福突然喊了一声。
“嗨!”他重重叹了口气,拍了一下大腿,攥着旱烟袋蹲了下去,两手抓着自己头发。
一边是帮了自己两次的小伙子,一边是差点儿害死自己闺女的沈家,自己还把沈家人带回了家,怎么就摊上这么个事了呢!
“你今晚住这儿,睡堂屋。”沉默了半晌的半月看着沈金宝,平淡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