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微微倾身,往日比她高出将近一头的碎发低了下来,连带着那张众人仰望如遥不可及云端的神颜也一起垂落,很轻地,朝她掌心方向侧了一下。
恍如雪原上桀骜难驯,却甘愿低下高贵头颅永远臣服的孤狼。
苦夏因着疑惑而不自觉睁大的瞳孔,在这一瞬,清晰倒映出少年头顶一只毛绒绒的黑色小狗玩偶。
小小的,不打眼,与他黑发几近融为一体,可当你细细望去,那双永远淡漠的眼睛深处不知何时注入了鲜亮的浓墨,细密潮湿的眸光声色恣意地一扫,就在人心尖激起颤栗的涟漪。
苦夏心跳倏然一颤,从未见过这个样子的裴祈也。
可爱亦或者是跳脱,下位和惹人生怜,都与他这样连骨头都透着骄矜冷硬的人恍若两个世界。
苦夏见过他君子,见过他轻狂,见过他站在阴影里不想被任何人看到的黑暗,也见过他明明眼睛里都藏满了悲伤,也依然避开她的对视否认,只说了句,“姐姐,我很好哄的。”
却唯独没想到,有一天,他会在如此清醒的时候,用那双和晴天一样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她,谦卑地询问,想摸摸小狗吗?
只有一次。
她第一天遇到裴祈也的那个晚上,做的混乱无序的梦。
如今。
好像梦变成了现实。
其他几人早已走远,人声鼎沸的喧嚣在光怪陆离的夜色中离近又远去。
人潮汹涌的街道,唯独他们,安安静静地站立在无人察觉的昏暗角落,一个抬眸,一个倾身,彼此交叠的长影在月光里投落下虔诚的小狗尾巴。
天狗不吃月亮。
只想跨过亿万光年的距离将她留在自己的禁地。
明知这样不合适,苦夏依然抬起了手。
像是开始分不清自己只有在裴祈也面前才有的悸动是因为生病,还是她缺少感知的情绪系统终于遇到了可以修复好它的人,苦夏同样分不清此刻究竟是现实还是梦境的指尖,很轻地,恍如受了蛊惑,颤栗而真实地触碰到了少年垂落的黑发。
这是苦夏第二次,在自己同样清醒的情况下,打破俩人之间朋友的界限。
比上次稍纵即逝的缠绕还要柔软的触觉,又坚硬如林间巍然的松竹。
明明手感是温凉的,可滚烫的灼烧在苦夏刹那收回的指尖,还是呼啸而难以自控地蔓延至了她全身。
连带着在这个喧嚣的夜色里汹涌人群也无法湮灭的剧烈心跳,直到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