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隽曾不知从哪听来过一句话,叫有妈才有家。一娘母亲走得早,她又那么小就离家远去,不怪她对长安没有归属感。
“阿爷还有姐妹兄弟们与我想象的也不大一样。阿爷是很专断独行的人,据说我阿娘生前与他相处得很不愉快。因此我回来后,我总能感觉到阿爷似乎并不喜欢我。但因为我过去‘为国效力’,他还是愿意给我一份体面的。”
薛隽仔细地听她说话,一杯杯酒无知无觉地下肚。他的政治嗅觉实在不灵敏,完全没意识到李选说的是皇室秘辛,还在侧耳倾听。酒劲儿渐渐上涌,他渐渐有些亢奋。不过因为是情绪很不外露的人,所以从外表上看他依旧很端庄。
但他说出的话显然带着上头酒意:“一娘,俗话说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古往今来,总是如此,别太在意。”他没虚假地安慰她什么或许皇上只是面上威严,实际上是很心疼她之类的话。皇上果真心疼她,就不会将年幼的她从长安送走,美其名曰“为国祈福”。
李选被他逗笑,品味他这句“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深感话粗理不粗。
“你了解太子吗?”李选问。
薛隽摇头,说话带着淡淡的白梨香:“并不了解,不过太子的处境,人尽皆知。”
李选便看上去很同情的:“回来后我去过几次东宫,肉眼可见的太子比传闻中还要可怜。二郎,我什么都可以同你说,对吗?”
薛隽想说“并不”,但他们都在讨论太子了,确实是什么都可以说的关系,便“嗯”了一声。
“他像是被囚禁在东宫的犯人,一点也不像一名太子。”李选轻声道。
这个形容让薛隽一瞬感到恐怖极了,下意识喝口了酒压惊。
太子,犯人。
“我曾前往东宫请太子出手约束三位王爷,但三人完全不给太子面子,直接顶撞回来。”李选皱着眉头说起此事。
薛隽听到这句话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太子处境艰难,而是一娘为他付出良多。
李选继续道:“无论如何,即使太子不是太子,他也是他们的长兄。何况太子并不失德,他们该尊敬他的。”
薛隽越发醉了,眼神都有三分朦胧,忍不住道:“问题不在诸王,在于皇上。”
李选听得很有意思,鼓励他继续往下说。
“皇上压制太子,其余人见风使舵,自然上行下效,不尊重太子。”薛隽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