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跟他想的那些穷奢极欲、凶神恶煞的反王形象差远了。
“安平挺好。”赵昆过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发干,“比我见过的大多府城都强得多,百姓们……也比别的地方过得自在。”
他说完停了一下,接着又道:“可这改变不了你造反的事实!”
“大遂再怎么烂,好歹也太平过一阵子……现在匈奴打过来了,你倒好,偏偏这时候自己招兵买马。
不光自立为王,还把洪州府的守军打残了,杀了守备将军,搞得那边群龙无首,边境守军的求援都送不出去。”
“要是匈奴真趁这机会破了关,这罪责你就是祸害天下的罪人!安平一座城治理得再好,又怎么比得上整个天下的大事?”
他越说越激动,好像想靠这些狠话把自己那点动摇的念头给钉死。
赵言一声不吭地听着,没打断他,也没因为被质问就发火。
等赵昆说完,喘着粗气停下来,赵言才端起旁边的粗茶,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
“赵将军,你说得不错。”赵言放下茶碗,语气平平淡淡,“你问我安平一座城怎么跟天下大事比……那我也想问问你,现在这局面是我搞出来的吗?”
“你在戍守大屯镇这些年,大遂有多少地方被贪官污吏搜刮,被皇亲国戚糟蹋,被朝廷乱征税、瞎折腾,搞得民不聊生?
老百姓卖儿卖女,满天下都是盗贼……这里头又有多少是被那些严刑峻法逼得走投无路的?”
赵昆不吭声了。
他好歹是大遂手底下的偏将,守着大屯镇。他最清楚大遂的律法有多苛刻、多变态……
大屯镇那几百号囚徒兵,就是因为交不上贡粮被发配过来的。朝廷、当官的,还有当地那些恶霸,一层层往下刮。
老百姓连饭都吃不饱,每年那点贡粮就跟悬在脖子上的一把刀,交不上就得挨重罚。
而且这些年不管收成好坏、天灾人祸,贡粮的数目从来就没减过,反倒越加越多。
“我就是个乡下人,最清楚大遂的老百姓日子过得有多苦……”
“说实话,要是日子过得下去,能吃饱穿暖,谁他妈愿意提着脑袋干叛军?”赵言声音不高,语气挺平静,“长宁军不到半年就招了五千人,黄巾教两三年功夫就滚到十万之众。”
“你真当这些人闲得慌,放着好日子不过,非要跟着咱们造反?”
赵昆呼吸重了些,想顶回去,又不知道说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