淹没了他。
他甚至忘了身上污秽,手脚并用地向前爬了两步,以头抢地,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涕泪糊了满脸,语无伦次:“小……小人有眼无珠!罪该万死!亵渎神威!小人不知……小人真的不知道啊!小人糊涂!被那贱妇蒙蔽,被权势蒙心!求神明开恩!开恩啊!小人愿散尽家财,愿长跪忏悔,愿……愿以死赎罪!只求神明息怒,莫要降罪郑氏全族!求您了!”
他此刻的悔恨与恐惧,倒是比之前“攀附女儿”时真实了百倍。
攀附女儿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得罪了神明,那是真正的十死无生,甚至可能祸及祖宗子孙!
郑悠檀静静地看着他磕得额头青紫,涕泗横流,丑态毕出。
待他力竭,声音渐弱,只剩下绝望的呜咽时,才缓缓开口。
“散尽家财?你郑家在饶阳的产业,早已被人瓜分殆尽。长跪忏悔?你的忏悔,对她又有何益?以死赎罪……”
她微微一顿,语气带着一丝冰冷的嘲弄,“你的命,如今在我眼里,与草芥何异?取之何用,留之……或还有一丝用处。”
郑肃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起一丝微弱的、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希望。
“看在她残留的一丝因果,以及……”郑悠檀目光似乎穿透虚空,仿佛看到了什么,“你那一对还算知道廉耻,未曾与她之死有直接牵连的儿女份上,本神给你一个‘赎罪’的机会。”
“请……请神明示下!小人万死不辞!”郑肃连忙道。
“郑氏主宗,如今何在?”郑悠檀问。
“回……回娘娘,北地大乱,家主……荥阳公已率主宗南下,如今……可能是暂居在江左……绵江府外的别院里。”
郑肃不敢隐瞒,将自己所知尽数道出。
“很好。”郑悠檀点了点头,似乎早有所料,“带着你今日所知的一切,关于你女儿真正的死因,以及柳氏的恶行,关于你攀附叛军、冒犯神明的罪过,以及……”
她目光微凝,仿佛在郑肃神魂中烙下了无形的印记。
“……以及本神对你,对饶阳郑氏这一支的最终惩罚,你郑肃三代之内,子嗣不显于朝,家业不丰于财,需谨守本分,行善积德,或可消弭些许罪业,才可保传承不绝。若再生妄念,攀附邪佞,则阖族尽殁,香火断绝。”
这裁决,既是惩罚,也是一线生机,至少并无直接断他血脉,尚且留有余地,更是将郑肃这一脉的命运,牢牢钉在了“赎罪者”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