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笃。
沈清栀抬起头。沉香的身影从窗外的暗处浮现,像一片从夜色里长出来的影子。她没有进屋,只是从窗缝里递进一个细小的竹管,然后无声无息地退回了黑暗中。
翠屏已经习惯了这一幕,低着头研墨,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沈清栀打开竹管,倒出里面卷成细条的纸笺。
展开。
第一张是萧衍的字。笔锋凌厉,墨迹饱满,像他这个人——看似收敛,实则处处透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昨夜梧桐斋,枕上余香尚在。朕独坐至三更,觉空衾寒冷,始知有人与无人,大不相同。”
沈清栀的耳根微微发热。
她将这张纸翻过去,压在最底下,不看。
第二张。
“闻卿跪祠,朕心焚灼。恨不能亲往扶卿起。内帷之事不便插手,唯有妻债夫偿——已罚其夫闭门思过。卿若解气,当如何谢朕?”
沈清栀看着这张纸笺,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讨赏。
堂堂九五之尊,竟然巴巴地写信来讨赏。
翠屏听见笑声,忍不住抬起头,正好看见小姐对着那张纸笺笑得眉眼弯弯。小姐好久没有这么笑过了,像三月里的桃花忽然开了。
沈清栀将两张纸笺叠好,放进妆奁盒里。
然后她铺开一张新的花笺,提笔蘸墨。
想写什么,又停住了。
讨赏。他要什么赏?
她咬着笔杆想了很久,落笔写了四句:
“梧桐冷衾思君暖,烛影摇红夜已阑。陛下若肯轻车出,妾为君留半榻眠。”
沈清栀写完那四句诗,端详了片刻,耳根微微发热。
她将花笺折好,递给窗外的沉香。
“送去吧。”
——
管家权落在沈清栀手里,繁忙是真繁忙,好处也是真好处。
最大的好处是——行动自由了。
翠屏将这称为“因祸得福”。沈清栀不置可否,但也没有否认。
这日午后,她查完城南的两间铺子,又去了一趟绸缎庄,挑了几匹素净的料子——孝期未过,穿不得鲜亮颜色,但也不能总穿那几件半旧的衣裳。
“小姐,这匹好!”翠屏眼睛亮晶晶的,“这暗纹在光底下才看得出来,平日里看着素净,其实雅致得很!”
沈清栀毫不犹豫的买下了,侯府的钱不花白不花。
——
回程的马车晃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