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屏愣了一下。她家小姐已经三天没下过床了,别说更衣,连水都喂不进去。可此刻小姐的眼神不一样了,那种灰败的、了无生趣的东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清明与锐利。
“小姐,您身子还没好——”
“更衣。”沈清栀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把那件石青色的褙子拿来,素净些的。头发梳起来,不必戴首饰。”
翠屏不再多话,手脚麻利地服侍她更衣梳洗。沈清栀坐在妆奁台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一点一点从病容中被打理出人形。脸色依然苍白,但至少不再是一副随时会断气的样子。
院子里站着几个人。最前面是忠勇侯夫人周氏,一身素服,鬓边簪着白绒花,眼眶红肿,神情却不像真哭过的样子,更像是一种精心维持的悲伤。她身后跟着两个婆子,再往后是几个探头探脑的丫鬟。
而正对着院门的,是一个跪在地上的年轻女人。
原主的记忆告诉沈清栀,这个女人名叫柳氏,是赵远在边关一座边城纳的外室。
她怀中抱着一个两岁的男孩,说是赵远的亲生骨肉。在原主的命运里,这个女人会在这天早上登门,婆婆会在见到孙子的瞬间翻脸不认人,将原主从正室的位置上彻底架空。爱人的背叛加上婆家的磋磨,一步步香消玉殒,最终在赵远“死而复生”归来时,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柳氏穿着一件半旧的月白衫子,料子不算好,胜在干净。怀里那男孩约莫两岁上下,穿着一身小号的孝服,正懵懵懂懂地啃着自己的手指。柳氏容貌算不上多美,胜在楚楚可怜,一双眼睛水汪汪的,此时正仰头望着忠勇侯夫人,泪珠挂在睫毛上,欲落不落,我见犹怜。
“夫人,民妇知道不该来,可这孩子毕竟是赵家的骨肉。将军他……他走之前说过的,等他打完仗就接我们娘俩进府。如今他不在了,民妇什么都没有了,只想让这孩子认祖归宗,求夫人成全……”
忠勇侯夫人低头看着那孩子,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沈清栀站在廊下,看得清清楚楚。周氏看那孩子的眼神,是真真切切的慈爱与心酸——那是她儿子的骨肉,是赵家的血脉,是她盼了三年都没盼来的孙子。
“起来,快起来。”周氏亲自弯腰去扶柳氏,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心疼,“地上凉,伤了身子可怎么好。这孩子……这孩子叫什么名字?”
“叫望哥儿。”柳氏顺着她的力道站起来,眼泪恰到好处地滚落,“将军说,盼望着早日打完仗,一家人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