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光线淡薄,月光划开沉沉的黑暗。他绕开脚边散落的药片,走到沈昭临面前,屈膝蹲下身。
地砖的凉意透过衣料浸上来,他没有去碰沈昭临,也没有动那些药片。
沈昭临的指节攥得泛白,额角青筋突突地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横冲直撞,猩红的眼底翻涌着几乎压不住的戾气,声音像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碾出来的:
“陆明琛。”
“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陆明琛望着眼前的人,脑子里闪过上辈子撞见沈昭临发病的场景。他不止一次骂他是疯子,还口不择言地说过许多难听的话。
他当时说得轻巧,一句接着一句,现在光是回忆,胸口就像压了一块石头,闷得他喘不上气。
陆明琛垂着眼,声音低哑酸涩,裹着浓重的愧意:“对,我听不懂。”
沈昭临闻言僵了一瞬,身体里横冲直撞的躁乱被这句话硬生生顿住,猩红的眼底漫开一层错愕,已经到唇边的呵斥死死哽在喉间,半个字也发不出来。
陆明琛缓缓抬手,覆上他攥到变形的手掌。指尖慢慢掰开他绷得泛白的指节,视线落向掌心里掐出来的血痕,喉结艰涩地滚了一圈。
“疼吗?”
沈昭临视线落在交错的血痕上,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别看了。”
“沈昭临,我想陪着你。”
沈昭临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整个人像是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
陆明琛此刻才后知后觉想明白,沈昭临今晚发病,多半根源还是在自己身上。从前沈昭临总摆出一副强势逼人的姿态,处处想要把控他的行踪,更在意他和旁人来往。那时候陆明琛只觉得窒息,没少跟他吵架,也没少故意跟他对着干。
陆明琛顿了顿,低声开口,像是在自顾自解释,也像是说给沈昭临听:“我今天白天都在上课,晚上和顾川他们一起吃了饭……“他停了停,又补了一句,“沈昭临,你可以问我。”
沈昭临偏过头,不再看陆明琛,下颌绷得死死的,像是在用尽全力压住什么即将溃堤的东西。
陆明琛没有再说话,他微微倾身,缓缓将人揽进怀里,动作放得极轻,生怕稍稍用力,就会打碎此刻强撑着的人。
沈昭临沉默着,没有抗拒,亦没有回应。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月光从窗帘缝隙里又移了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