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莺时沿途下了三次马,蹲在路边那些疫木底下,用竹铲仔细刮取落叶层下的腐土和树皮,带着菌丝的,都小心收进随身的瓦罐里。
陈述替她拎着十只沉甸甸的陶罐,一路嘀嘀咕咕,说是从前殿下养蛐蛐的时候都没整过这么多罐子。
被李巡从后面踹了一脚马镫,才闭了嘴。
第二日一早,红川驿的青瓦在晨雾里露出轮廓时,王城的城门已经遥遥在望。
卫莺时让陈述把瓦罐放到自己院子中的花园里,自己回了浴房,好好地洗了个澡,将满身尘土洗了个干净。
大婚的日子迫在眉睫,院里院外到处都是忙碌的仆役和工匠,彩绸从廊下一直挂到二门,她想往外跑也跑不成了,索性安分地留在府中,每日看看书,顺带着找了一处阴凉的地方,饲养瓦罐中的菌株。
萧衍的作息照旧。
每日卯时起身,与长史议事,批阅从各处递来的公文。
午后的日头一偏,便有零零散散的官员登门贺喜,远的从楚雄府来,近的就在城中,多是些不得不应付的人情场面。
他一直忙到暮色四合,才脱开身,雷打不动地来她院中用膳,不知何时,就算再忙,萧衍总会拨冗而来与她一同用晚膳,从未间断。
“白梣好些了么?”他夹了一箸蕨菜,随口问。
“嗯。”卫莺时正咬着一枚余甘果,酸得眉头微皱,腮帮子鼓着,说不出话来。
她嚼了两下咽下去,才含含糊糊应了一声,“退了烧了,今早还爬起来说要出去散心,被青杄按回去躺着了。”
萧衍笑了一下,没有多问。他替她盛了一碗百合汤,搁在她手边。动作间,袖口滑落,露出底下缠着的一圈白色纱布。
卫莺时的目光被那纱布黏住了。她放下手里的余甘果,盯着那层纱布看了半晌,终于开口道:“你的手……怎么样了?”
“良医正来看过了,说并无大碍。”萧衍把袖子拉下来遮住,淡淡道,“只是不能沾水。”
不能沾水?
卫莺时垂下眼睫,又捻起一枚青色的余甘果在指尖转了转。
她记得萧衍沐浴时不让人近身伺候,身为皇子,身边侍女太监却不多,沐浴更衣时连个递衣裳的人都不要,说是嫌烦。
如今右手裹着纱布,自己一个人怎么洗?左臂虽然没伤,可伤在右手,擦背、浣发、要拧干巾子,哪一样都绕不开那只手。
她心里盘算了一通,越想越觉得过意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