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吟脸上浮现出笑意,心也安静下来,她勒住缰绳,定睛一看。
柳叶青一脸焦急:“你们总算回来了,怎么是骑马回来的?”
赵吟听见她的声音,几乎是从马上滑落。
赶路的这些天,她见赵荷哭过,或是背着她抹眼泪,或是在夜晚小声抽噎。但她一次也没哭。
可现在,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她手背上,温暖、湿润,然后冰凉。
——她怎么忘记了,雪娘已经不记得她了。
陈雪娘不再挽线,她整日在庭院中走动,缓慢,自言自语。每到傍晚会走去官道旁的黄四娘家,执着地望着远方。
“你在等谁?”
任凭谁问,她都不言不语。
终于有一天,她回答道:“我在等娮娮。”
她忘记了山月亭,忘记了赵吟,也忘记了她自己。
在她的记忆里,只剩下陈延芝。
一群大雁排着队从澄澈明净的天空飞过,赵吟立在红彤彤的枫叶树下,心想,它们会是从塵州来的吗?
塵州。
硝烟味弥漫了很多天,乌鸦日夜在郊外徘徊,半夜经常有野狗狂吠,张二嫂一家总是听到似有若无的歌声,并且是在半夜。
他们实在受不了,选定好一个日子将家什都变卖,带了米粮合家投奔城内的张大。
张大是军营的伙夫,前段时间几乎是从死人堆里爬出,回到家后高烧不退。
张大嫂原本也想拖家带口出逃,可张大这个情形让她走不了,索性赖在城中,过一日是一日。
快断炊时,炮火终于停了。傍晚时分,有人敲了门。
“谁呀?”
“大嫂,是我,张二。”
昏黄的烛灯下,白米粥热气袅袅,腊肉晶莹剔透,绿莹莹的小根蒜配着金黄的鸡蛋,两家人大快朵颐。
张二担惊受怕许久,还不知兵变缘由,便询问张大。
军营消息广,张大已经了解了七七八八,他扒拉两口菜咽下去,侃侃而谈:“皇上李沅病重,董太后夺权……”
众人又惊又怒:“董太后夺权干嘛?!”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董太后虽抚养李沅长大,却不是他的生母,他们早已面和心不和!”
“那宫外这些兵是什么?”
“董太后勾结了周檁,一个宫内,一个宫外,两人一唱一和,不然你以为,凭她一个人能颠覆朝堂?”
“现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