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室及笄礼设在宫内琼林苑,三十六位宗室之女齐聚,六尚女官穿梭如织,红色石榴累累于枝头,金黄的银杏铺就一条天然地毯,红枫叶点缀其中,碗大的陶菊大片大片开在花圃中,红色耀眼,紫色雍容,白色婉约。
刚一出现,赵吟就收到了许多目光,或是惊艳,或是欣赏,或是审视……可同时,她亦感受到了一股令她微微不适的打量。
她开始环顾四周,想要找出这道目光。
果不其然,她与一位夫人的视线相撞,夫人微微含笑,唇笑嘴笑,但是眼神一派平静。
赵吟不着痕迹移开视线。
筵席散去,走出宫门的那一刻,她闭上眼,深深呼吸。
很多年前,她与赵荷,还有同窗好友陈青姝坐在黄昏里谈天说地。
那时候她骄傲地说:“以后我要当一个徐霞客!”
陈青姝连连点头:“好啊,到时候叫上我!”
赵荷微笑着:“阿吟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可是及笄礼中,一名夫人说道:“女子出嫁前,父是天。出嫁后,夫是天,子是地,再怎么走,也走不出天地。”
天与地,就这么狭窄吗?
这个时候,她无比想念蒲月山下,山月之亭。
行宫门口,一名女子频繁往远处张望,见赵吟和赵荷归来,她试探着问:“是阿吟姑娘吗?”
“是。”
她松了一口气:“我家主母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赵荷惊喜道:“是孟夫人!”
这是一个木盒,通身雕刻着树枝花纹,沉甸甸且带着木质清香。
回到房间,赵吟才小心翼翼打开它。
深蓝的小册子映入眼帘,翻开第一页,“陈延芝”三个字出其不意,而又如此真实地出现。
赵吟拿在手中一页页翻过,然后忽然停住,视线紧紧粘在三个字上——赵宣棠。
第一次,她正面接触到与父母有关的东西,他们写的字,他们写的诗。
木盒里还有东西,又是一袋沉甸甸的银子。
赵吟失笑出声,将诗集紧紧贴在脸上,可又担心脸上的胭脂弄花了封面。
她坐在铜镜前,想要摘下华冠,卸去胭脂。赵荷却道:“这么美的模样,应该要阿韫也看看!”
赵吟看向铜镜中的自己,头发全部绾起,层层叠叠的发髻中点缀着珍珠,发冠上的金色蝴蝶微微摇晃,额间是绿松石与贝壳做成的花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