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携没有动,反而往后退了半步,将自己更深地隐入竹林的阴影中,竖起耳朵听着假山里的动静。
那女子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压抑的抽噎和断断续续的话语。
“方同,你走吧,被人看见你就活不成了。”
方同?
这个名字秦携有印象。
前不久赵铮找到他,说有个年轻人叫方同,原在京畿巡检司当差,是个本分人,想求他安排进禁军。
秦携自然不会拒绝赵铮,况且赵铮只是要把人安排进禁军,并不要什么职位。
可秦携不知道,方同进禁军,是为了进宫。
那男声又响了起来,比方才清晰了些,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我不走,筠儿,我不走,我好不容易才见到你,我不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
“你听我说。”赵筠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现在怀着皇嗣,他不会把我怎么样,可你不一样,你若是被人发现——”
“那又如何?”方同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些,随即又压了下去,“筠儿,我只要能在宫里守着你就好,我哪里都不去。”
秦携站在竹林后面,将这两句话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朵里。
他想起赵铮被打板子那日,他去赵府探望,赵铮趴在床上,说:“筠儿还小,她往后进了宫,可怎么活?”
方同进禁军,不是为了前程,是为了进宫,进宫不是为了别的,是为了见赵筠,为了见那个本该嫁给他却被一道圣旨抢走的姑娘。
秦携的手缓缓从刀柄上松开。
他站在竹林后面,听着假山里那两个人压着声音说话,一个在哭,一个在劝,哭的人不敢大声哭,劝的人也不敢大声劝,只能将所有的委屈和思念都压在那小小的空洞里,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秦携想到了自己,他时常在宫里流连,目的和方同是一致的。
方同跟赵筠是两情相悦,而他,从头到尾不过是单相思。
秦携扯了扯嘴角,那笑意苦涩得很。
方同比他勇敢。
秦携在竹林后面站了很久,假山里的哭声渐渐止住了,那道男声也低了下去,只剩下夜风拂过竹梢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更鼓声。
方同该走了,这宫里到处都是眼睛,到处都是耳朵,方同和赵筠能被他发现,自然也能被别人发现。
秦携从竹林后面走了出来,没有刻意放轻脚步,靴子踩在碎石路上,发出清晰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