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苍拂袖,面色沉得能滴出水来,并不看她:“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皇上既立你为后,你好生做便是。”
周子衿紧声道:“可孙女与宣阳侯府陈家尚有婚约在身,大渝明律,已有婚约者,不必参选秀女,更无入宫之理。”
周苍却再不理会她,只冷冷道:“皇上天恩浩荡,岂是你该问的?”
言罢,周苍便黑沉着一张脸,拂袖转身,步履沉重地往内院而去,那背影,哪有半分孙女被封为皇后的喜气?
周苍夫人许氏与他同进同退,临走前扔下一句:“能得皇上青眼,是你三生修来的福分,如今才正月,距三月三还有些日子,你且在府中好生预备,莫要丢了周家的脸面。”
待二老离去,采芙才敢上前,轻轻扶住周子衿的手臂,低声道:“老太爷和老夫人素来不喜小姐,如今小姐封了皇后,他们还是这副脸色,也不知摆给谁看。”
周子衿目光落在庭院中那数十口红漆箱笼上,那是宫里送来的,高泽福说是皇上的赏赐,予她这位未来皇后的聘礼。
“采芙。”周子衿吩咐道,“命人将宫里送来的赏赐好生收拣入库,再去套车,我们去一趟宣阳侯府。”
采芙:“那奴婢给小姐取件斗篷来,天还冷着,莫要受了凉。”
周子衿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苦笑。
比起心底那彻骨的寒意,身上的凉又算得了什么?
马车很快备好,采芙为周子衿披上一件绣梅枝的斗篷,扶着她上了车,往宣阳侯府而去。
当年周子衿父母尚在时,宣阳侯与侯夫人亲自登门,为其次子陈高佑定下这门亲事,只待周子衿年岁长成,便可成婚。
奈何三年前,周嘉景携妻外出,车驾不幸坠崖,夫妇二人双双罹难,周子衿守孝三年,婚事便就此耽搁下来。
谁料这一耽搁,竟耽搁出如此始料未及的变数,她竟莫名其妙地被皇帝看中,册封为后。
“小姐,您也别太忧心了。”采芙在旁轻声劝慰,“宣阳侯府与咱们是早早就定了亲的,只要请侯爷进宫面圣,将此事禀明,想来圣上也不会……”
周子衿摇了摇头,面色凝重:“此事怕是没有这般容易。”
当今皇帝李修明,是个实打实的暴君,稍有不称意便要摘人脑袋,只怕宣阳侯府未必敢去李修明跟前陈明。
马车晃晃悠悠,辚辚向前,周子衿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不得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