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镇疆呆呆地看着跪在眼前的年轻人,看着他眼中毫不作伪的赤诚与担当,看着他虽年轻却已能虑及朝局、思虑周全的沉稳。
那股几乎将他吞噬的暴怒与绝望,仿佛被这清朗坚定的话语涤荡开一丝缝隙。
是啊,他去不了,但这孩子能去,也该去。
这不仅是为了二牛,为了彩凤,或许……也是眼下破局的最好选择。
良久,老人才长长地、极其疲惫地叹了口气,那挺直的脊背似乎彻底松了下来,靠进椅背。
他缓缓伸出手,虚扶了一下,声音沙哑:“起来吧……孩子。”
王明远起身。
程镇疆看着他,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不忍,有托付,最终化为一声沉沉的叮嘱:
“西北如今是龙潭虎穴,内忧外患。你此去……万事小心。定要平安回来。
二牛……我和你一样,盼着他能平安。”
“老公爷放心,明远定当竭尽全力。”王明远郑重承诺。
“去吧。”程镇疆挥了挥手,仿佛用尽了力气,闭上了眼睛。
“陛下那边……该如何陈情,你自有分寸。老夫……等你们的消息。”
“是!”
王明远躬身一礼,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开。
背影决绝,仿佛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
……
夜色深重,皇城肃穆。
养心殿暖阁内,炭火温暖如春。新帝萧昭翊披着玄色狐裘,坐在案后,面色沉重地看着面前伏地的王明远。
他案头左侧摊开放着的,是定国公程镇疆请求“自请赴西北、彻查内奸、寻回义子”的加急奏折。
右侧则是嘉峪关总兵徐纲呈报的关于“镇远关守将王明志遇伏坠崖、生死不明,其妻钱氏已组织搜救并求援”的详细军情。
西北的局势,边关的变故,定国公的悲愤,王家的痛楚……他已然知晓。
而此刻,面前的王明远已经全部说完,最后重重叩首:“陛下,臣泣血恳求陛下,准臣赴西北!”
他顿了顿,语带恳切:“定国公闻讯悲恸,其上奏请战,乃舐犊情深,义愤难平。然老公爷年事已高,心神激荡,若独赴西北,恐于局势无益,反易中敌人挑拨离间之下怀。
臣若同往,或可以‘试验新器、寻访兄长’之名,稍作缓冲,既全老公爷父子之情,又不至令朝野侧目、陛下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