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ecilia轻车熟路地走向620号展厅,这里有卡拉瓦乔早期的自画像《乐师们》和临终绝笔《圣彼得的否认》,比起乌菲兹美术馆,大都会的波提切利和拉斐尔实在是不值一看。
她在一幅巨大的文艺复兴挂毯前停住。那幅挂毯织着狩猎场景,林间有鹿和猎犬,色彩因岁月而沉郁。她伸手掀开挂毯右下角垂落的流苏边,那里藏着一道窄门,门漆与墙面同色,若不是事先知道,任谁都会错过。
她在一旁的电子锁上输入了密码。
门轴上了油,推开时没有声响。Cecilia侧身走了了进去,挂毯的流苏在她身后轻轻晃动,很快便静止如初。
门后是一条狭长的走廊,灯光是昏黄的,空气里飘着旧木料和纸墨的干燥气味,这是大都会博物馆不对外开放的内部通道,连接着库房、修复室和行政档案区。
空气中有恒温机吹出的空气那种独特的气味,能听到干燥器轻微的响动。她走进一个被幕帘遮住的小展厅,这里空无一人,唯有一束光源打在正中间的画作上,那里展出着一副私人从大英博物馆借展的卡拉瓦乔视觉陷阱的巅峰之作——《以马忤斯的晚餐》。
《路加福音》24: 30–31记载:耶稣受难后的第三天,他的两个门徒正前往以马忤斯,途中遇见了复活的基督。他们没能认出他来,但那天晚上用晚餐时,他“……祝谢了手中拿起的饼,擘开后递给他们。他们的眼睛变得明亮,这才认出他来;然后耶稣消失在了他们的眼前。”*
Cecilia站在距离画作四十五公分的地方。这幅画创作于卡拉瓦乔声望的鼎盛时期,画作的餐桌上放着一篮水果,让人感觉摇摇欲坠;从左侧门徒支在扶手椅上的臂肘,到由透视法呈现出的身形略小的基督右臂,以及右侧门徒张开的双臂,视线由近及远,站在四十五公分的地方,能够为观者营造出透视景深,使人仿佛身临其境,见证着两位门徒在基督分食面包时辨认出基督的激动时刻。
Cecilia双手抱在胸前,顶头的光将空气中的浮沉照耀得如同跳跃的碎金,她看着那副画作,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个时候她身后的门帘再次被人撩起,那人穿着软底皮鞋,踩在地板上仿若一只轻盈的猫。
他缓步走到Cecilia身边,一只手揣在西装口袋里,戴着一顶复古费多拉礼帽,帽檐轻轻压低,阴影半覆眉眼,遮住了眼底大半情绪,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与微抿的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