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川儿,你这几年到底去哪儿了?”
“是啊,村里人可惦记你了,你奶奶念叨你好几回了,每次说起来都抹眼泪。”
“这趟回来还走不走了?不走了吧?”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问着,陈长川脸上挂着笑,手里拿着烟,嘴里应着话,东一句“出了趟远差”,西一句“暂时不走了”,既不敷衍也不深聊,三言两语就把问题挡了回去,还让人觉得他客气周到。
正热闹着,人群外头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
“让让,都让让!堵着道像什么话!”
围观的村民们回头一看,自觉地往两边分开,陈德康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先跟陈德柱和陈德莲打了个招呼,然后径直走到陈长川面前,上下打量了好几个来回。
他伸手在陈长川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那张常年板着的脸上终于绽开了一个笑容。
“长高了,也结实了。”
“行,精神得很!走吧,赶紧回家去,老爷子要是知道你回来了,指不定高兴成什么样。”
他这话一出口,村民们就主动让开了一条宽敞的通道,簇拥着他们朝村后走去。
孩子们在最前面撒欢地跑,一边跑一边回头喊“表叔快走快走”,自行车推在人群里缓缓前行,车铃声和脚步声混成一片。
老陈家的宅子在村子最里头,依着一座小山坡,背后是一片杨树林,风一吹哗哗地响。
远远地,陈长川就看见院门口站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小老太太李翠花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搭在额头上朝这边眺望着。
她的头发比两年前白了不少,脸上的皱纹也深了几分,瘦瘦小小的身板站在大门口,风一吹衣角飘飘的,像是要被风吹跑似的。
陈长川把自行车往陈德康手里一塞,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去。
他跑到李翠花面前,弯下腰,双手稳稳地扶住老太太的胳膊,声音又轻又柔:
“奶奶,我回来了。”
李翠花抬起手,颤颤巍巍地摸上陈长川的脸颊。
那只手粗糙得像老树皮,指腹上全是经年累月干农活磨出来的硬茧,可贴在陈长川脸上的动作却轻得像是在摸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
她的手指从他眉骨上划过,又摸了摸他下巴上新冒出来的胡茬,嘴唇哆嗦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