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梧每天早晨还是去面点铺门口等蒸饼出笼。赤着脚踩在雪地上,雪在她脚底化作极细极细的水珠,从脚背流下去,和下一片雪融在一起。她走过的地方,雪地上留下的不是脚印,是一串极小的、比铜钱还小的湿润圆点。圆点们在雪中冒着极淡极淡的热气,像一串刚刚熄灭的灯芯。伙计从灶膛后面探出头,看见她睫毛上结了一层极薄的霜——不是雪,是她自己的呼吸在睫毛上凝成的。她在门口站了很久,久到睫毛上的霜化了又结、结了又化。伙计没有催她进来,只是把第一只蒸饼用干荷叶包好,荷叶在灶房梁上吊了大半年,从鲜绿变成深褐,但热水一熏还是能蒸出极淡极淡的荷叶香。他把蒸饼递给她,荷叶包在她掌心里发烫。雪落在荷叶上,雪水和荷叶的香气混在一起,从她指缝间滴落。
腊月廿四,苍云城扫尘。苏浣衣把梧桐树下石桌上的六只茶盏一只一只端起来,用界河变清之后的水井里打上来的温水,蘸着软布,一寸一寸地擦拭盏沿上积了大半年的茶渍。茶渍没有完全擦掉,每一只盏沿上都留了一圈极淡极淡的痕迹——不是污渍,是釉面被茶汤浸透大半年之后从内部生出的颜色。叶镇远的暖黄,她的无色,叶青云的青灰,洛璃的橘红,外婆苏浣的晨光,姜梧的八种光汇在一起。六圈颜色擦不掉,也不必擦掉。她把擦过的茶盏放回石桌上原来的位置。盏沿在雪光中微微发亮,釉面深处那六圈颜色比擦拭前更清晰了——不是污垢被擦去了,是釉面本身的颜色被软布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