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低头看它。白狗的眼睛半闭着,下巴搁在她脚上。
方舟说:“我不去婚礼。”
白狗的尾巴摇了摇。
方舟说:“不是偏见。”
白狗的耳朵动了一下。
方舟又说:“是不选。”
白狗把下巴从她脚上抬起来,移到她膝盖上。那个重量移动了,更重了一点。方舟把手放上去,摸着白狗的头。
她想到了堂妹的婚礼。堂妹穿白色的婚纱,走在红毯上。新郎在等她。堂妹的“父亲”把她的手交给新郎。那个动作的意思是:我把我女儿交给你了。
方舟“看着”那个画面,她想:堂妹的“父亲”有资格交吗?堂妹是他的女儿,但堂妹不是他的财产。他没有权力“交”。堂妹不是一包东西,可以被人交来交去。她是人。她自己走过去。而不是被交过去。
方舟不认“交接”这个动作。不认“‘父’把女儿交给‘夫’”这个叙事。“父”和“夫”都没有资格“拥有”她。她自己拥有自己。她走过去,是因为她想走过去。不是因为她被“嫁”了。
方舟希望堂妹是自己走过去的。不是为了“嫁”,是为了“想和这个人在一起”。
方舟不知道堂妹是不是这样。她不知道堂妹的婚姻是“交易”还是“选择”。她不问。因为不关心。堂妹的人生是堂妹的。方舟只关心自己的。她自己的是:不去婚礼。不送红包。不穿伴娘裙。不站在红毯旁边鼓掌。
她坐在自己的客厅里,白狗在她脚边。她在这里,是因为“想”。想和白狗待着,想和三个房间待着,想和底层的光待着。想,所以做。不想,所以不做。不解释。
方舟拿起手机,给堂妹发了一条消息。她说:“婚礼我就不去了。祝你幸福。”没有解释。
堂妹读了,回了一个“嗯”。一个字。没有表情。
方舟知道堂妹不高兴。但她不负责堂妹的高兴。堂妹的高兴是堂妹的,不是方舟的。方舟只负责自己的。自己的是:发了消息,放下手机,把手放在白狗头上。
她手心贴着它的头顶。暖的。方的。白狗闭上了眼睛。方舟也闭上了眼睛。黑暗里,三个房间同时出现。方舟的客厅,嫫的山巅,调档员的档案室。三个房间都没有婚礼。嫫没有婚礼,调档员没有婚礼,方舟没有婚礼。三个人都没有。她们“不选”。不选就不在。不在就自由。自由就是“在”。在,在底层,在白狗旁边,在光里。
方舟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