嫫决定不纠正部落对白狗的崇拜。她让白狗自己决定。
她站在山巅上,看着部落的人把白狗围在中间,跪下来,额头贴地。白狗站在人群中央,没有动。它的耳朵竖着,眼睛半闭着,像在打瞌睡。
部落的人以为它在接受朝拜。嫫知道它不是。它只是站在那里。它站在哪里,都是站在那里。在部落中央和在山巅上,对它来说,没有区别。
部落的人跪拜的不是白狗,是他们以为白狗代表的东西。白狗不纠正。“纠正”这件事本身就不存在。白狗不进入“被误解”和“被理解”的二元。它就是它。别人怎么想,是别人的事。
嫫看着部落的人。她能看到他们的脸——是“渴望”的脸。他们的眼睛里有同一种东西:想要。
想要保佑,想要平安,想要答案,想要有人——有东西——为他们的痛苦负责。
他们跪在白狗面前,是在跪“有人负责”这个可能性。
白狗不需要负责。它不欠任何人。但部落的人需要有人欠他们。他们需要“你保佑我,我供奉你”的交易。因为交易让世界变得可理解——我做对了,你就给我好的;你做错了,我就惩罚你。因果,代偿,公平。这是他们能理解的秩序。
白狗不提供这种秩序,但它也不破坏。它只是不在那个秩序里。
嫫从山巅走下去,走得很慢。赤脚踩在石头上,石头被太阳晒了一天,还是温的。
风从山谷吹上来,带着松脂和泥土的味道。她走到半山腰的时候,遇到了阿甲。
阿甲从部落方向跑上来,气喘吁吁,脸上有泥,是祭祀时涂的泥。红色和白色,在脸上画了图案。
阿甲看到嫫,停下来,手撑着膝盖喘气。
“巫!”阿甲说,“长老让你下去!白狗在部落里!所有人都跪着!”
嫫继续往下走,平常速度。阿甲跟在她旁边,一边喘一边说:“白狗从山上下来了!不是你自己带下来的——是它自己下来的。它从来没去过部落!今天去了,长老说这是神迹。所有人都跪了。”
嫫说:“白狗不是神。”
阿甲愣了一下,脸上的红泥在汗水里晕开,像血。她看着嫫,想说什么,但没说。她知道嫫说的是真的。但她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个“真”。
如果白狗不是神,那今天算什么?部落几百人跪了,跪了这么久,膝盖都跪青了。如果白狗不是神,他们跪的是谁?她自己脸上涂的泥算什么?阿甲不敢想。她选择不想。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