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间”“关系”“缝隙”——她的语言里,只有具体的东西:石头,狗,手,雾。——但她感觉到的东西,超出了这些具体。她的世界,变大了。
以前,她的世界是石头、狗、手、雾。
现在,她的世界是石头和狗之间、狗和手之间、手和雾之间。
多了很多“之间”。白狗让她看到了这些“之间”。
嫫抬起头,看着雾。它在变。太阳在雾后面,光从上面渗下来,雾变成了淡金色,像一块巨大的、半透明、厚薄不均的布,挂在天地之间。
嫫看着那块布,想到了未来——她不知道“未来”这个词,但她想到了“光团”——是想到了“光在某个地方凝聚成一个球”的那种感觉。
就像太阳被缩小了,被放在一个房间里。——她不知道那个房间在哪里,但她知道它在。
就像她知道方舟在一样。只是“方舟”一种感觉——一个坐在屋里、身边有白狗的女人的感觉。——嫫不知道她的名字,不需要知道。
白狗站起来。动作很慢,像雾在流动。它的毛湿漉漉,贴在身上,显得比平时小了一大圈。但它站起来的时候,嫫还是觉得,它很大。是“存在”的大。
它占的空间比它的身体大。它的周围有一圈看不见的东西,像光团的光,像雾的光……是“在”的光。
白狗走到山巅边缘,站在悬崖边上。雾在它脚下流动,它的脚爪踩在石头上,湿的石头反着光。
它低头看着雾下面的山谷。雾太浓了,什么都看不到,但它看到了。嫫知道它看到了。
它看到的不是树、石头、河流,它看到的是“下面”,是“下面”本身。垂直向下的那个方向,重力,存在的方式。
嫫站起来,走到白狗身边。她也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看:雾。除了雾,什么都没有。
但她学着白狗的样子,不看“东西”,看“方向”。她看着向下的那个方向,感觉到了什么。
是一种“通向”的感觉。下面通向哪里?——山谷。山谷通向哪里?——河流。河流通向哪里?——部落。部落通向哪里?——山。山通向哪里?——天。天通向哪里?……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有一条链,是“存在链”。每一件事物都通向另一件事物。是“连接”。
白狗能看到这些连接。
嫫转头看白狗。白狗也转看向她。它的眼睛在雾里是浅色的,几乎和雾一样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