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仙桌上堆着厚厚的账本，刘海中坐主位，二大妈挨着他，刘光齐坐对面。
仨人围着那摞纸，谁也没吭声。
刘海中长出一口气。
“这个账本是刘科长交代的任务，光荣又艰巨。
再苦再难，我也得完成。”
他看向刘光齐：“光齐，你是咱家最有文化的。
这账本你算了三遍，总数都一样不？”
刘光齐点点头，又摇摇头。
刘海中眼一瞪：“又点头又摇头，啥意思？”
“总数是我加的，这个我算了三遍，没错。”
刘光齐挠挠脑袋。
“可我就是照每页的合计数往上加的，每页上头那些具体数对不对，我没查。”
刘海中一摆手：“那个不用你管！
你不在家这几天，我跟你妈一人一半，核了少说七八遍，错不了。”
刘光齐张张嘴，舔舔嘴唇，把话咽回去了。
他心里头想的是“我担心的就是这个”，可瞅老爹那副拍胸脯的架势，到底没敢吭声。
刘海中提起笔，在最后一页底下写上“刘海中复核”几个字，还特意描了描。
“这下妥了！”
他把笔一搁，眼睛亮了。
“刘文清刘科长说了，要是我干得好，就把我调到宣传科。
到时候我也干事一把！那我在厂里，可就是有头有脸的人了！”
越想越美，想起年轻时天桥听的那段唱词，不由得哼哼起来。
“先到咸阳为王上，后到咸阳保朝纲……”
刚哼两句，刘光齐举起手。
“爸，想做王上，那是封建主义思想，是为了欺压百姓才有的。这种思想，可要不得！”
刘海中一愣：“我特么就是哼个曲儿，怎么就封建主义了？”
一扭头，瞅见刘光天正撅着屁股趴在地上，拿根草棍儿拨拉一只断了腿的蛐蛐。
刘海中眼珠子一瞪，“孩子他妈，把窗户关上！”
刘光天耳朵尖，一骨碌爬起来，蹿到门口，手已经搭在门把上。
“你要打我，我就往何家跑，”他扭过头来，“我还得大声喊，把院里人都招出来！”
刘海中张了张嘴，愣是没说出话来。
唱曲儿不能唱，打孩子不能打。
特么的，这心里头，怎么就这么憋屈呢？
………………
何雨水屋里头，被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