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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黎竟衡从公馆漫步到雁荡路,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潮湿的柏油路面上,宛如一道抹不去的墨痕。
    夜风还带着凉意,裹着玉兰将残未残的那点香气,若有若无地缠在鼻尖。
    仰头望向那扇亮着暖黄色灯光的窗户,那儿绰约有道人影。
    她束起了长发,手里似乎端着一只杯子,正一口一口地喝着。那影子动得很缓,手里兴许拿着笔,正在踱步构思方案。
    原来,他和她已经断联了这么久了。
    后来发生的许多事,他都没有参与,也没能陪同。她一个人走过那些日子,该哭得有多伤心?
    是独自躲在被子里抹眼泪,还是一个人蹲在某个角落里,把脸埋进膝盖里,一声不吭地扛着。
    黎竟衡啊黎竟衡,你自认傲气一生,谋划好了一切,算准了利益,算准了每一个对手的软肋,偏偏漏算了,她也会无措,也会孤单害怕。
    怎么当时就没低个头呢?
    让这个十七八岁就满心满眼都是你的女孩,一个人在波士顿漫长的雪夜里,要怎么咽下那些冷透了的泪。
    一刀见血的痛快也罢,偏是这样一点一点地磨,一日一日地熬,后知后觉地疼。
    耳畔寂寂,只有风偶尔翻动树叶的细响。
    黎家在宁城有处旧公馆,上百年的建筑,附带了一个私家花园。
    西式的廊柱托着中式的雕花栏杆,彩色玻璃窗嵌在深色的砖墙里,日光透过来,滤成一片片琥珀色的光,落在地板的水磨石拼花上。客厅极高,几乎占了两层楼的空间,敞亮空旷,楼梯在侧厅转折着,一路攀升上去。
    房子后头连着私家花园,园里的老树不知长了多少年,枝丫已探到二楼的阳台边,风一过,叶子便沙沙地蹭着窗框。
    华京一路细细看上来。
    材料也讲究,那楼梯护板、门窗框架,全是上好的缅甸柚木,沉甸甸的,泛着蜜色的光。
    “要不要住下来,慢慢研究这栋房子?”
    他站在楼梯的转角处开口。
    鼻梁已经消了肿,不再是上次医院门口那个狼狈样子,又恢复了从前的轮廓与气度。
    华京唇角微微一牵,拎着包往楼上走,“我走的时候拍几张照,可以吗?”
    “不可以。”
    “那就不拍了。”
    小丑消肿了,说话又更讨厌了,华京无所谓,漫步上楼。
    “去你书房谈方案吗?”
    黎竟衡侧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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