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竟衡,这个名字从心底最阴冷处浮上来,一口陈年淤血就直直堵在胸口,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夜深人静的时候翻个身,那种溺水般的窒息感便会排山倒海翻涌,她不得不坐起来,在黑暗中大口喘息,按着绞痛的心口缓上很久。
再次睡回去,又想起陈崇礼那双咳得充血的眼眸慢慢合上,脖颈歪靠在头枕上,整个人像一具被抽走了骨架的皮囊,松松垮垮地摊在那里。
清晨,依旧是细雨绵绵,南风天,四壁滲水。
华京早起,先去厅堂给土地公、观音、关帝爷上了个香,拜了拜。
二楼,留声机转着,调子软慢。
林相红穿着旧旗袍,纹理精致,领口的滚边却已起了细细的毛边,身段利落,收腰挺肩,经了年月也不肯散的优雅。
窗户半开,风把窗帘吹得微微鼓荡起来。
她贴着窗框,一手高高抬起,腕子微折,像虚空里还牵着谁的手。脚下轻轻一点一垫,慢慢转了个身,裙摆柔柔地荡开,一个人跳一支两个人的舞。
华京倚在门框上静静看着。
一曲终了,唱针抬起。
华京踢掉鞋,赤脚走进来,坐到一旁的玫瑰椅上,唤了一声:“阿嬷。”
林相红转过身,神色闲淡地扫了她一眼:“怎么无精打采的?”
“没睡好。”
华京把脚收上来,蜷在椅子上,半边脸抵在膝盖上,玫瑰椅硬邦邦,硌着她的骨头。
华家是几代富贵了,早年做航运起家,亲戚带亲戚,一笔一笔生意做出去,钱从海上漂进来。海外发了财,回来琴岛买了地皮建了这花园别墅,气派得很,邻里路过都要多看两眼。只是生财之后也不是皆大欢喜,堂兄弟之间起了嫌隙,账算不清楚,索性分了家,各立门户。
林相红丈夫去世后,一个人从新加坡回了鹭城。守着这老房子,请了个阿姨叫英姐,日常煮饭打扫,日子清清淡淡地过。
“没睡好,是因为心里有事。”林相红走到镜子前,理了理发鬓,“早些回去宁城上班吧,也没正经订过婚,他出殡的时候,你就算不去也没人说什么。”
“看看情况吧。”
华京抵在膝盖上的脸侧了侧,目光掠过窗外灰蒙蒙的春雨。鹭城的雨总是带着股咸湿的海腥味,能把人的骨头泡酥。
“英姐做好早餐了,下楼去吃吧。”
林相红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没再多劝,转身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