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极快,从出阵时机到火器射程,从敌台交叉火力到各营联络信号,事无巨细,如数家珍。殿内落针可闻,张居正的嘴角在烛火掩映下微微上扬,而高拱紧锁的眉头慢慢松开。
“敢立军令状否?”隆庆帝声音发颤,不知是惧还是激。
戚继光双拳一抱,甲胄铁叶锵然相撞:“戚继光以项上人头作保,半月之内,必斩鞑靼南侵之念!”
“好!”隆庆帝拍案,“朕准你全权调度。兵部、户部全力配合,胆敢掣肘者,以通敌论处!”
这话是说给殿外候着的几位元老听的。戚继光余光瞥见梁柱后那抹绯袍一角微微一缩,心中冷笑:严党虽倒了,但换了身皮接着吃人,只要有张居正在一日,这些蛀虫便翻不起浪。
午后出京,戚继光马不停蹄向蓟镇疾驰。行至密云驿道时天色已暗,前方火把攒动,一彪人马拦住去路。
“前面可是戚总兵?”来人声音浑厚,翻身下马时铁甲沉重砸地。火光映出一张棱角分明的黑脸,双鬓微霜,虎目炯炯——正是俞大猷,身后三千浙兵衣甲鲜明,鸟铳斜背,腰间短刀缠着褪色红巾,那是戚家军独有的标识。
“俞帅!”戚继光勒马,声带笑意,“这么快就到了?我还以为你仍在福建清剿残倭。”
“倭寇早被你打绝了。”俞大猷大步上前,重重捶了捶戚继光肩膀,“东南海波平,我这把老骨头再不北上,怕要生锈了。说吧,怎么打?”
两人并肩而行,火把将身影拉得老长。俞大猷听戚继光说完战策,半晌没吭声,只盯着舆图上那道蜿蜒的长城线,良久才叹了口气:“你可知,你方才说的战法,若被朝中那帮人听了,定要参你‘穷兵黩武、轻敌冒进’。”
“让他们参。”戚继光冷笑,“我只问俞帅一句话:那些参我的人,可曾在三九寒天巡过边?可曾在死人堆里滚过三回?”
俞大猷哈哈大笑,笑声震得道旁枯枝上积雪簌簌而落:“好!我便陪你疯这一回。”
三日后,喜峰口。
北风卷着碎石砸在敌台青砖上,噼啪作响。戚继光立于最高那座敌台之上,手持单筒望远镜,看着远方黑压压的骑兵潮水般涌来。鞑靼人没有立刻攻城,他们在十里外扎下营寨,牛羊遍地,篝火连天,意在示威,意在让守军心生恐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