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此时,城楼下的辕门忽然传来一阵喧嚷。戚继光走到栏杆边向下望去,只见十几个衣衫褴褛的百姓被守门士卒拦在辕门外,为首的是一个白发老翁,拄着竹杖,身后跟着几个半大的孩子,个个面黄肌瘦、眼神惊慌。
"放他们进来。"戚继光吩咐道。
那些百姓被领上城楼,一见戚继光便齐刷刷跪倒在地。老翁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块染血的布,双手捧过头顶:"总兵大人!我们是喜峰口外三十里柳树沟的百姓。那日鞑靼骑兵南下,把我们村烧了个精光,我家三个儿子……三个儿子都……"他哽咽得说不下去,身后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哇地哭出了声。
戚继光蹲下身,将那老翁扶起来,目光扫过那些百姓,沉声道:"你们怎么逃出来的?"
"从山沟里爬了三天,没吃没喝……"老翁抹着泪,"听说戚家军在蓟州,我们就往这边跑。大人,鞑靼人会不会再来?我们还能回家吗?"
戚继光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望向北方那片苍茫的群山,沉默了很久。城楼上的风呜呜地吹着,将那面大旗吹得猎猎作响。然后他回头,语气不高却异常坚定:"会。你们一定能回去。我会派人护送你们到后方安置,等开春冰雪化了,我亲自带人帮你们重建村子。鞑靼人……"他顿了顿,声音沉如千钧,"只要我还活着一天,他们就来不了柳树沟。"
老翁老泪纵横,又要叩头。戚继光一把扶住他,转头吩咐亲兵:"带他们去后营,给吃的、给伤药、安排住处。传我令下去,即日起蓟州各关隘,凡有边民逃难来投的,一律收容,不得驱赶。"
"大人,这不合规矩……"一名将官小声提醒,"兵部有令,边民不得随意进入军屯范围。"
戚继光猛地转头,目光如刀:"谁定的规矩?"
"兵部……赵文华赵大人定的。"
戚继光冷笑一声:"赵文华?就是那个在浙江克扣我三万两军饷的赵文华?他现在手伸到蓟州来了?"他回身走到案前,提笔在一张纸上飞快地写了一行字,盖上总兵印信,递给那将官,"拿我的令去,告诉各营,从今日起,边民收容之事,我戚继光一人担着。赵文华若问起来,让他来找我。"
那将官接过令,面色复杂地看了戚继光一眼,终究什么都没说,快步去了。
王氏走到戚继光身边,轻声道:"你这般跟兵部对着干,就不怕他们参你?"
"参就参吧。"戚继光望着那些百姓蹒跚远去的背影,缓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