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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蓟州边关,冬夜漫长如铁。空心敌台的火盆里炭火噼啪,火光照着对面而坐的两人,影子投在粗糙的砖墙上忽长忽短。老卒讲完了台州之战的最后一个细节,小卒却还瞪着眼,屁股钉在砖地上纹丝不动。
    "说完了。"老卒把酒壶盖拧紧,"将军剿完福建倭寇那会儿,我在后方养伤,没能跟上。后来他北上蓟州,我伤好了立马追过来,又跟了他十二年。"
    "那后来呢?"小卒急道,"后来将军怎么会……怎么会……"
    "怎么会被人从蓟州调走?"老卒叹了口气,火光映着他脸上那道从眉梢到下巴的刀疤,像一条沉默的蚯蚓,"官场上的事,你一个十八岁的娃娃懂什么。我只告诉你,万历十年,张阁老没了,朝中那些早就看将军不顺眼的玩意儿开始蹦跶了。说将军是张居正的亲信,要一并清算。呸!将军是凭本事打出来的,跟谁亲信不亲信的有个屁干系!"
    他啐了一口,唾沫星子溅进火盆里,滋地一声腾起股白烟。"可朝堂上那些老爷们不管这个。他们写折子,罗列罪名,什么'糜费军饷'、'结党营私',放他娘的狗臭屁!将军在蓟州十六年,朝廷拨的每一文钱,他都在账本上写得明明白白,空心敌台用了多少砖石,车营配了多少战马,火器消耗了多少斤火药,精确到个位数!那些老爷们连蓟州城北有几座山都说不清,倒有脸来挑将军的错处!"
    小卒攥紧了拳头,"那后来呢?"
    "后来?"老卒嘴角扯了一下,似笑非笑,"后来将军被调去广东,临走那天,蓟州将士自发列队三十里相送。我就在头一排,眼看着****过来,他老了,鬓角白了,可腰杆还是直的。他从我面前过的时候勒了一下马,低头看了我一眼,就一眼。然后他说——"
    老卒忽然停住,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火盆里的炭又塌了一块,溅起几点火星。
    "他说什么?"小卒的声音发颤。
    "他说,'好好守城。'"老卒低下头,粗粝的手指抹了一把眼眶,"就四个字。然后他就打马走了。那是老子这辈子最后一次见他。"
    敌台里安静了很久。外面北风扯着嗓子嚎,像是有什么巨兽在长城外的荒原上奔突。
    "可将军的名声……"小卒终于开口,"不该就这么被埋了。"
    老卒猛地抬头,眼里腾起一团火,"埋?谁来埋?"他一把扯开自己破旧的战袄领子,露出里面一件洗得发白的贴身褂子,"你看!这上头绣的什么?"
    火光底下,小卒凑近一看,褂子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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