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继光拄着狼筅站在城墙最高处,血红色的披风在江风中猎猎作响。他的甲胄上沾满了倭寇的黑血,脸上还残留着昨日激战时的刀痕。城下,数千具倭寇尸体横七竖八地铺满了护城河两岸,护城河水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在夕阳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将军!朝廷捷报到了!”
传令兵气喘吁吁地冲上城头,手中高举着一份烫金封面的塘报。戚继光接过,扯开封条,目光迅速扫过上面的文字。
“台州大捷,歼灭倭寇三千余众,戚继光功在第一,着即升任都指挥佥事,赏银两千两......”
身后,副将胡守仁兴奋得满脸通红:“将军!朝廷升您的官了!都指挥佥事啊,这可是从三品!”
周围的将士们纷纷围拢过来,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喜悦。连月苦战,九战九捷,戚家军从义乌带出来的三千新兵,如今已经名震东南。朝廷的封赏,是对他们浴血奋战最好的肯定。
但戚继光的脸上却没有半分喜色。
他将塘报随手递给胡守仁,转身望向城外的苍茫大地。夕阳如血,将天边的云彩烧得通红,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大海的方向。海面上,隐约还能看到几缕黑烟——那是溃逃的倭寇船只留下的痕迹。
“将军,您不高兴吗?”胡守仁小心翼翼地问。
戚继光没有回答,只是从怀中掏出一张泛黄的纸。那是他十七岁时写下的诗句,纸张已经磨损得厉害,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如昨。
“小筑暂高枕,忧时旧有盟。呼樽来揖客,挥麈坐谈兵。云护牙签满,星含宝剑横。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
他轻声念着,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每一个将士都听得清清楚楚。
胡守仁愣住了。他跟随戚继光多年,还是第一次听到将军念这首诗。以往只知道将军治军严苛、用兵如神,却不知道将军心中竟然藏着这样的情怀。
“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他喃喃重复着,眼眶突然有些发酸。
周围的将士们也都沉默了。他们想起了这一路走来的艰辛——从义乌募兵时的冷眼与质疑,到新河城下的血战,再到花街、台州的九场大战。每一战都是死里逃生,每一战都有袍泽倒下。他们浴血奋战,为的是什么?是朝廷的封赏吗?是将来的高官厚禄吗?
不,他们为的是家乡父老不再被倭寇屠戮,为的是沿海百姓能够安居乐业。
戚继光转过身,目光从每一个将士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