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峰口……”戚继光喃喃重复着这个地名,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里的地形地貌。那是蓟州防线的关键节点,他曾经在那里布置了三道防线,设置了六座空心敌台,还预埋了地雷阵。
“详细说说!”他撑着身体坐起来,声音里带着久违的劲头,“怎么打的?谁指挥的?用的是车营还是步兵?”
仆从哪里知道这些,只能将自己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转述。戚继光听得很认真,不时追问细节,问到最后,仆从已经答不上来了。
“罢了。”戚继光摆摆手,重新靠回枕头上,脸上却露出了一丝笑容,“能赢就好,能赢就好啊。”
王氏看着丈夫脸上久违的笑容,心中五味杂陈。她已经很久没有看到戚继光这样笑过了。自从被罢官回乡,他的脸上就只有两种表情——要么是沉默的凝重,要么是悲愤的苦笑。像今天这样发自内心的笑容,她已经有两年没见过了。
“看来继任的总兵,不是个庸才。”戚继光自言自语道,“喜峰口那一带地形复杂,骑兵施展不开,若能将敌军引入预设的火器射程,再用车营堵住退路,确实能打一个大胜仗。这个打法,我倒是在《练兵实纪》里专门写过……”
他说着说着,突然咳嗽起来,咳得弯下了腰,整张脸涨得通红。王氏连忙上前拍打他的后背,过了好一会儿,咳嗽才渐渐平息。
“你别太激动了,身子要紧。”王氏心疼道。
戚继光擦去嘴角的痰迹,摆摆手,声音虚弱却透着欣慰:“我没事。听到这样的好消息,比吃什么药都管用。”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在蓟州十六年,最大的心愿就是让边关安定,让百姓免受鞑靼人的侵扰。如今听到边关大捷的消息,我这心里,总算踏实了一些。”
“你呀,一辈子都在为别人操心。”王氏摇头叹息,“什么时候才能为自己活一回?”
“为自己活?”戚继光笑了笑,“从我十七岁袭职那天起,我这条命就不是自己的了。它是大明的,是朝廷的,是天下百姓的。只要我还活着一天,就不能只顾着自己。”
窗外,海风呼啸,卷起漫天雪花。今年的冬天格外冷,连渤海湾都结了一层薄冰。
戚继光望向窗外,目光悠远,仿佛穿过了漫天风雪,看到了千里之外的蓟州边关。他看到了那些巍峨的长城,看到了那些坚固的空心敌台,看到了那些曾经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将士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