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话时,他眼中光芒灼热得吓人,仿佛又回到了当年站在长城上挥斥方遒、指点江山的模样。
王氏没有再劝。她太了解自己的丈夫了。这个男人,十岁丧父,十七岁袭职,从此便把一生都交给了大明的江山社稷。他的血里流的是报国的血,骨里刻的是忠君的骨。让他放下这一切安享晚年,比杀了他还难受。
“朝廷那边……”戚继光又开口了,声音低沉,“有什么消息吗?”
王氏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说道:“张居正张大人去世后,反对他的人正在清算。有人上书弹劾你,说你与张居正过从甚密,是张党一脉。朝中有人主张削你的职,夺你的俸。”
“哈哈哈——”戚继光突然大笑,笑声中满是悲凉与愤怒,笑到一半又被咳嗽打断,整张脸涨得通红,“我戚继光在东南抗倭的时候,张居正还在翰林院当他的编修!我在蓟州戍边十六年,张居正才入阁几年?说我与他过从甚密,无非是因为我支持他的变法,支持他整顿朝纲、富国强兵的政策。怎么,支持变法也成了罪过?那大明的江山,是不是要靠那些只会清谈、不会打仗的文官去守?”
“慎言!”王氏低声提醒,“隔墙有耳,如今朝中那些人正愁抓不到你的把柄。”
“我怕什么?”戚继光的声音虽然虚弱,却透着一股傲气,“我戚继光一生光明磊落,从未做过对不起朝廷、对不起百姓的事。他们要弹劾,要削职,随他们去。我身上的伤疤,每一道都是为了保家卫国留下的;我手中的兵权,每一分都是用倭寇和鞑靼人的鲜血换来的。我就不信,这青天白日的,他们能把我怎么样!”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个仆从快步走进来,躬身禀报:“老爷,门外有朝廷来的使者,说是有圣旨到了。”
戚继光和王氏对视一眼,两人脸色都变了。
“扶我起来。”戚继光推开王氏想要搀扶的手,咬着牙自己从病榻上撑了起来。身体在剧烈颤抖,额头的汗水顺着脸颊滚落,但脊背挺得笔直,一如当年站在阅兵台上检阅戚家军时的姿态。
王氏帮他整理好衣冠,又从柜子里取出香案摆好。
戚继光迈着虚浮的步伐走到院中。寒风呼啸,吹得他身形摇晃,但他死死站在香案前,一动不动,目光坚定地看着院门外。
朝廷使者走进来,看到戚继光蜡黄的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