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来补送的!”戚兴激动得声音都变了,“大人您从广东回来时,沿途百姓不知道您路过。现在知道了,他们就从登州开始,要重新送您一回!”
王氏在一旁听了,忍不住转过头去悄悄抹泪。
戚继光沉默良久,站起身来:“走,去看看。”
官道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从登州城门口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男女老少,少说有数千人。他们有的挑着担子,有的提着篮子,有的举着写有“戚”字的旗帜,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戚继光走到城门口时,所有人都安静了。
数千双眼睛齐刷刷看着他,有敬仰,有心痛,有不平,有感激。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拄着拐杖走出来,颤巍巍地跪在地上:“戚大人,老朽是登州卫的退伍老兵,嘉靖三十八年跟着您在浙江打过倭寇。您还记得吗?”
戚继光快步上前,扶起老者,仔细端详片刻:“你是……张大牛?当年花街之战,你砍了三个倭寇的脑袋!”
老者嚎啕大哭:“大人还记得我!大人还记得我!大人,您被罢官的消息传到登州,我们这些老兄弟都不信!您为大明朝打了一辈子仗,怎么会是奸臣!怎么会是奸臣啊!”
他哭得撕心裂肺,身后的百姓也纷纷落泪。
戚继光扶着他的肩膀,声音沉稳:“大牛,起来。戚某行得正坐得直,朝廷怎么说,那是朝廷的事。我问心无愧。”
“可我们心疼啊!”张大牛捶胸顿足,“大人您一身伤,在蓟州十六年,鞑子不敢南下一步!到头来就落得这个下场?朝堂上那些狗官,他们凭什么!”
戚继光没有接话,只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向所有百姓,抱拳一揖。
“诸位乡亲,戚某何德何能,劳烦诸位相送。戚某是被罢官的人,无功无名,受不起这份礼。”
话音刚落,人群中一个中年妇人高声喊道:“戚大人,您剿倭寇的时候,救过我丈夫的命!那年台州之战,我丈夫被倭寇围住,是您带兵杀进去把他救出来的!这份恩情,我们全家记一辈子!”
又一个年轻后生喊道:“戚大人,我爷爷说当年您在蓟州修长城,发军饷从不克扣一分一厘!他说您是天下第一清官!”
“戚大人——”
“戚大人——”
声音此起彼伏,每一个声音背后,都是一个故事,一份恩情。
戚继光站在城门口,久久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