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餐露宿是常事。遇上荒僻地界,连驿站都寻不到,便只能在林间空地支起帐篷。
干粮就着冷水下肚,夜里蚊虫叮咬,枕着草屑入眠,白日里还要顶着烈日或风雨赶路。
使臣苏利耶私下里总想着,赵延玉是金尊玉贵的朝廷命官,又是皇帝亲点的持节使臣,怕是要日日抱怨,谁知一路行来,她竟半句烦言都无。
与众人同吃同睡,毫不挑剔,安排宿营、巡夜等事务井井有条,甚至还能在闲暇之余,和苏利耶讨论沿途地理、询问琉音风俗,这份韧劲儿和适应力,让苏利耶暗暗称奇。
这般走走停停,约莫过了半月,行至一处河谷地带。
时近黄昏,人困马乏,正寻思着扎营之地,忽闻前方探路的护卫来报,说河谷深处有一处天然温泉涌出,形成了一片不小的暖水潭,周边水草丰美,正好宿营。
众人精神一振,加快脚步。穿过一片胡杨林,果然见到一条清澈的溪流,在夕阳下泛着金光。
循溪而上,水汽氤氲,温度明显升高。拐过一个弯,一片开阔的河滩呈现眼前,河滩一侧,岩石环抱之下,是一泓碧绿的潭水,水面热气腾腾,白雾缭绕,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气味。
潭水不深,清澈见底,底下可见泉眼汩汩涌出气泡。试探水温,竟是恰到好处的温热。
苏利耶一眼瞧见,登时高兴得跳了起来。这些天赶路,浑身都被汗水浸得发黏,衣裳沾在身上,说不出的难受。
她也顾不得什么仪态,当即招呼着几位女伴:“快快!趁天还没黑,赶紧洗洗这一身尘土!”
说着,竟毫不犹豫地开始解自己的外袍、腰带,三两下就脱得只剩贴身小衣,眼看就要更进一步。
赵延玉站在一旁,脸上闪过一丝迟疑。在月朝,尤其是官宦世家,女子沐浴也多在室内,有庳仆伺候。这般天为幕,地为席,非常少见。
她下意识就想转身离开,等众人洗罢再寻个僻静处。
“赵大人!” 苏利耶见她欲走,湿漉漉的手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脸上带着促狭又真诚的笑意,“一起洗啊!这水可舒服了!这些天可把咱们折腾坏了!都是女子,又不是男人,怕被人看啊?哈哈!”
旁边几个琉音的官员也跟着笑起来,其中一个年长些的开口道,“苏利耶,别为难赵大人了。月朝的女子都尊贵,讲究礼仪,不似我们这些粗人,怕是受不了这露天席地的。待会我让人烧了热水,给赵大人送到帐子里去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