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一瞥,只见首页上写着三个字——《红楼梦》。
红楼梦?这名字……倒是有些意思。
是赵延玉写的新话本么?
好奇心起,她便顺势翻开了第一页……
萧华的目光落在“甄士隐梦幻识通灵 贾雨村风尘怀闺秀”这第一回的标题上,眉梢几不可查地扬了扬。
甄士隐?贾雨村?这名字起得有点意思。“假语存”?“真事隐”?她心中微哂,这赵延玉,写个闲书也这般故弄玄虚,弄些谐音藏头的把戏。
然则“梦幻”、“通灵”云云,又透着一股子不同于市井俗本的玄虚气息,倒勾起了她两分好奇。
她耐着性子读下去。女娲炼石补天,那无材补天的顽石,被一僧一道携到那昌明隆盛之邦,诗礼簪缨之族,花柳繁华地,温柔富贵乡去安身乐业。不知这安身乐业后,红尘俗世中,又是何等光景?
再往下,甄士隐的遭遇令人唏嘘。萧华不忍卒读,缓缓将稿纸放下,背靠向椅背,轻轻吁出一口气。
那里面的《好了歌》与注解,“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这些文字,无一不打动人心,反复咀嚼,越觉意味深长。
及至“贾夫人仙逝扬州城 冷子兴演说荣国府”,通过冷子兴之口,将那“钟鸣鼎食之家,翰墨诗书之族”的宁荣二府赫赫扬扬又“内囊却也尽上来了”的景况娓娓道来。
萧华已然彻底沉浸其中。她背脊微微离开了椅背,身体不自觉地前倾,就着不甚明亮的光线,几乎要将眼睛贴到纸上去。
读到冷子兴点评贾府子第“安富尊荣者尽多,运筹谋画者无一”,她更是想起了朝中某些勋贵世家的不堪。
某位先祖以军功封侯、如今袭了三代的侯府,老侯姥尚在时还能勉强维持体面,自去岁老侯姥薨逝,府中几个不成器的女儿为了爵位和家产闹得不可开交,官司都打到了御前,丑态百出,哪里还有半点“诗礼簪缨之族”的气象?不过是靠着祖上余荫,硬撑着个空架子罢了。
这书里的贾家,想来也不外乎如是。
皇帝读到宝玉在别人口中出场,见她衔玉而生,天生顽劣,竟说出“男儿是水做的骨肉,女子是泥做的骨肉”这等惊世骇俗之语,当即断定此人身份不凡,必是本书主角。寻常话本多择品行端方之人为主角,赵延玉偏选这么个痴儿,就不怕惹人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