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萧野脸上笑意依旧没散。
他甚至轻轻叹了口气,一副无奈又听话的少年模样,语气随和:
“好好好,我捡,我收拾。”
话音落,他俯身弯腰。
动作不急不躁、不慌不忙,一张张、一页页,慢悠悠捡拾散落残纸。
风吹纸动,他便随势而动,脚步轻挪,指尖利落,无论纸屑飘向何处,皆稳稳拾起。
全程脊背挺直,姿态松弛,没有半分卑微乞怜。
捡纸的间隙,他还抬头看向门口两人,眉眼带笑,随口一句少年闲话:
“两位师兄夜里巡夜辛苦,还特地过来瞧我瞎画画,倒是让你们费心了。”
一句话轻飘飘出来。
依旧软、依旧乖、依旧礼貌,却偏偏噎得两人瞬间语塞。
他们是来刁难折辱他的,到头来,反倒像闲来无事、特意跑来捉弄底层下人的无聊闲人。
两人脸色微僵,看着他全程坦荡开朗、半点难堪委屈都无,顿时觉得百般刁难如同打在棉花上,无趣至极。
矮个弟子皱眉:“油嘴滑舌。”
萧野笑眯眯应声:“不敢,实话而已。”
他姿态越稳、越坦然、越不计较,对方越落不下脸面。
几番僵持,两名巡夜弟子讨不到半点便宜,看着满地纸屑被他渐渐规整收好,再也逗留不下去,冷声道:
“安分守己,别瞎折腾多余心思。”
说完,转身迈步离去,木门随手重重带上。
屋内终于再次安静。
喧闹走远,压迫褪去。
萧野手上动作未停,依旧慢悠悠捡拾、叠纸、规整。
直到最后一张残纸收好,他抬手轻轻合上纸叠,指尖抚过纸面拙劣的字迹。
脸上温顺的笑意,淡得干干净净。
眼底没有委屈,没有羞恼,只有一片清亮通透。
他从来不争口舌之快,不逞一时意气。
旁人愿欺、愿辱、愿轻看,随他们。
夜里点灯练字,是他自己的事。
暗中扎根蓄力,是他自己的路。
旁人笑他字迹拙劣、出身低微、痴心妄想。
无妨。
今日瞎画消遣,来日自当惊人。
萧野重新将残纸稳妥收好,关好木窗,遮住外头零星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