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甘愿一辈子目不识丁、困于微末、流于底层?
谁甘愿永远看不懂一纸文书、看不懂一字规矩、永远靠着旁人眼色度日?
他只是不敢让人看见他的不甘。
他低头看着指尖方才捏过糕点的痕迹,轻声自嘲般低喃:
“不急。”
“慢慢熬,总能补上。”
说完,他重新弯腰,翻出案下藏好的厚厚一叠残纸。
纸上密密麻麻、从拙劣到初具模样的字迹,静静铺展。
每一笔,都是无人看见的勤勉。
每一画,都是无人知晓的倔强。
每一张,都是他独自填平缺憾、追赶前路的证明。
他重新落座、重新执笔、重新凝神。
窗外人声往来、庭院热闹、春光正好。
窗内少年孤坐、默默深耕、暗自生根。
人前他是烂漫无忧、嘴俏灵动、随性自在的少年杂役。
人后他是隐忍自律、不肯认输、拼命向上的孤骨旅人。
日光流转不休,墨香静静浮沉。
一纸残墨,半生孤惭。
万般辛苦,尽藏嬉颜。
前路漫长,他不求一朝惊世。
只求日积月累、步步踏实。
终有一日,不必再靠佯装洒脱遮掩笨拙,不必再靠嬉笑玩闹掩藏自卑,不必再惧人看穿底色单薄、出身低微、根基空空。
风穿窗隙,轻轻拂动纸页边角。
少年垂首伏案,眉眼清坚,无声续写自己的漫漫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