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日寒风穿堂,小小孩童站在冷风里,手足冰凉,心里也凉了半截。
七岁那年过年,全村孩童都有糖吃,唯独他没有。他看着弟弟兜里塞满糖果,小心翼翼开口讨要一颗,换来父亲冷眼一句:“男孩子吃什么糖?不懂节俭,尽学些败家毛病。”
最后那颗糖,被转手喂给了嬉笑的萧宝。
九岁那年,他见过境戍边的骑兵策马而过,骏马长风,铁甲生辉,少年立在田埂上,看得心潮澎湃,自此埋下从军报国、踏遍山河的执念。
山村无马,孩童贪玩,他趁正午无人,翻进猪圈骑猪嬉闹,想学着将士策马奔腾的模样。
结果被老猪狠狠掀翻,摔在黄泥地里,满身烂泥,膝盖磕出大片青紫,疼得眼泪打转。
他忍着疼爬起来,没敢进屋哭诉,独自蹲在猪圈旁揉伤口。
屋里传来的,却是爹娘温柔哄劝弟弟的声音,连一句过问他去向的话,都无。
久而久之,萧野便懂了。
这家里,他是外人,是苦力,是天生该吃苦、该退让、该懂事的那一个。
懂事的孩子没人疼,这话半点不假。
只是他天性生得野,生得通透,从不学自怨自艾。
旁人遇冷便颓,遇苦便怨,他偏不。
无人疼惜,便自己疼惜自己;无甜头可尝,便自己寻乐子;日子再苦,他也能从贫瘠岁月里抠出几分趣味,哄得自己心境开阔。
此刻,刘氏哄完幼子,终于抬眼扫向角落里静默伫立的萧野,眼神淡得像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旧农具,毫无温度。
“今年大旱,家里存粮不多。”
她开口,声音刻薄直白,毫无半分遮掩:“你弟要长身体,日后还要攒彩礼、置田地,家里所有钱粮都得紧着他。你今年十六,长大了,该自己出去讨活路了。”
萧父摁灭烟袋,吐出一口浊烟,语气冷硬,落锤定音:“明日便走。家里养不起两张嘴,你莫要在家拖累你弟弟。”
字字绝情,句句凉薄。
十六年朝夕劳碌,岁岁付出,到最后,只落得一句——拖累。
若是寻常少年,此刻早已红了眼眶,满心委屈怨怼,或是跪地哀求,或是愤懑不甘。
可萧野只是微微抬眼,目光掠过满屋暖意,掠过爹娘溺爱幼子的模样,轻轻笑了一声。
这笑意极淡,不悲不怒,不怨不愤,反倒透着几分少年人的通透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