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试玉的五感在黑夜中无限放大,双眼紧盯不远处的阴影。只见那团黑影挪动着,布料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在夜里显得格外明显。
那黑影往前几步,一张瘦削的脸最先暴露在月光下,皱纹肆虐在他的面庞,投下沟壑纵横的阴影。
江试玉看着他朦胧不清的身形,才发觉这人是昨日河道边的民夫。不待她开口,那民夫冲她打着手势,示意她别出声,又用极其轻微的气音道:
“大人,快跟我来。”
这民夫一脸急迫,看面色不似作假,昨日他们走时,他还三番五次地道谢,不像是会害她的。
江试玉毫不犹豫,拎着米袋跟上他。
两人穿梭在弯曲的小巷,夜深人静,巷子两边只偶尔传来呼噜声,或是病弱的呻吟。
他们来到一间狭窄的小屋。一进去,那民夫便点上蜡烛。
微弱的烛光闪烁,大致照出屋子的轮廓。江试玉视线扫了一圈,就见墙壁破旧开裂,墙根还有被水浸湿后的痕迹。
屋里只一张床和一个简陋的木桌,床上坐着个神色惶惶的妇人,怀中还抱着一个两岁左右的孩子。
这想必是民夫的家,只是这深更半夜的,他叫自己过来会有何事?
江试玉冲妇人点头问好,随后看向民夫,眼中满是不解。
“大人,小人有要事想告。”
民夫微躬着身,神色颇为急切,见江试玉看过来,忙接着道:
“小人今日夜里被叫去府衙送东西,恰巧听见两个侍卫说话,好似是在说知府大人要将谁沉塘。又听他们谈起沈大人来,这才,这才知沈大人也在府上,小人担心……”
江试玉听到此处,面色渐渐沉了下去。
她并不觉得知府会这么冲动,但不怕一万只怕万一,说不准他一怒之下真要对付沈公子。
思及此,她脑中浮现一个场景:沈公子被人五花大绑拖到池边,身上还绑了石头,原本一袭白衣凌乱而沾满尘灰,墨发散乱盖住一张绝望的脸。
不能再拖了,她得赶快去府衙一趟。
“多谢大哥相告,不知大哥如何称呼?”
“小人姓李。”
“李大哥,麻烦您将这米袋送去别院。”江试玉将身上的米袋放到木桌上,沉甸甸的米粒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顺手挪来地上的瓦罐,拿着袋子就往里倒了好些米粮,边倒边说着:
“这些米就当是给大哥的辛苦费,劳烦大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