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心么……
江试玉闻言却是松了口气,心想他不生气便好,若是生气今日不去河道了该怎么办,他们可都是打着他的名号去的呢。
这时,另两处厢房传出动静,沈逢安同无一两人分别从两个方向走来。
无一身穿黑衣,同往日一般严肃沉默。沈逢安则顶了个鸡窝头,边走还边理着歪歪扭扭的衣襟。
“哥,试玉姑娘,你们起的好早。”
沈逢安嗓音没了平日的活力,眼下还挂了俩黑眼圈。他平日在家惯常是巳时起的,今日辰时不到便从床上挣扎着爬起来,真可谓是精神可嘉。
四人碰了面,便拿上干粮出府。
幸亏昨晚雨势不大,路上的泥泞依旧,但并未变得严重。安成的百姓已不能再承受打击了。
沈逢安走在最前头,拿着手里干巴的炊饼啃得香甜,大步向前踏去。
后头,江试玉啃了口炊饼,那干涩的口感划过喉咙,令她不禁皱了皱眉。她看向前面的少年,他一对皂纹革靴毫不顾忌地踩在泥地上,泥水偶尔溅起,染脏他衣角。
这令她有些意外,本以为在京城富贵惯了的公子哥,跟着来到这定会挑三拣四,哭着要回去。没想到一路上沈逢安竟一句苦都没叫过,只让他演跑腿小二时闹过一回。
自己真是小看了他,江试玉心想,埋头又咬上一口炊饼。
河道边,依稀立着几个人影。
几个瘦削的民夫拿了铲子,双股直颤看向身前湍急的河流。他们身后正立着昨日那小吏。
小吏手拿地图,脸上困意未消,正满腔烦躁。大人昨日说要罚他,竟还真下令叫他来挖河道了,不过他可不愿干这苦力活,有民夫在,哪还要他干?
他踹了民夫一脚,嘴里叫嚷道:“挖啊,怎么不挖!知府大人急着催进度呢,再不好好干活,我便上报告你们避役!”
几个民夫听了抖得更厉害,本就是交不出那巨额税银才来服徭役,若是告他们避役,不止银子要照常交,还要额外受罚。
他们看向身下那道带着土色的,不断向前翻滚的河流,从前数代人都被这条母亲河孕育长大,如今,反倒是这条河,要带走他们所有人的性命。
民夫吞了口唾沫,生亦何欢,死亦何苦,处在这生灵涂炭之中,他们早已麻木,丢了性命又何妨?
一时竟徒然生出些悲壮来,挥起铲子便向下挖去,泥土纷纷下落跌进水中,一如他们的希冀。
江试玉四人见到的便是这幅场景。